玉娇知道的事情,果然立马就让骆英给打听去了,于是骆英惊恐的到楚漓身边,禀报:“世子,我……知道了表姑娘的一个惊天大秘密!”
楚漓疑惑:“她怎么了?”
骆英道:“那个萧盛,世子可还记得吗?”
楚漓点点头,他记得,这个人很怪异,之前尾随沈明月被发现也就罢了,这沈明月不远千里跟来前线,他竟然也跟过来,即使是打着周静安的旗号也绝对说不过去。
骆英这才道:“那是表姑娘她爹!听说前晚萧叔喝了一杯酒就醉了,表姑娘也那样,绝对是遗传!还有萧叔喝醉了胡言乱语,把什么都说了!”
楚漓突然就像被雷劈中,有点外焦里嫩……原来他一直在怀疑的,是未来老丈人啊!记得好像以前骆英还把他老丈人给打了绑起来?老丈人不会记仇吧?
“我感觉有点不妙。”楚漓托着下巴,紧锁眉头,脸色阴沉。
骆英也皱眉:“听说表姑娘也知道了,现在见着萧叔就回避,咱们要帮忙么?”
楚漓摇摇头:“给他们点时间吧。”他们父女,用不上他来帮忙。
转而天气转凉,寒风萧瑟,随着一片晶莹雪花自天空缓缓飘落而下,这便下起了皑皑大雪,连下了三日之后,已经是冰天雪地,一眼望去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沈明月裹上了最厚的棉袄,还是冻得手脚都疼,特别是脚,冻得又红又肿长出了许多冻疮。
秦扶游虽然让人给她送了炉子和碳火过来,她不愿意要,转眼就送给了谢彻和沈宵用着,大师兄和爹爹先孝敬一下再说吧,虽然说她假装不知道那是她爹,还没有相认就是了。
某一日,楚漓还亲自提着一桶热水,进了沈明月的帐篷。
沈明月一看见他,就很不待见的撇开脸。
楚漓却厚着脸皮上前,就把沈明月拖到床榻上坐下,然后抓着她的脚给她脱靴。
“阿漓表哥你干什么?”沈明月皱起眉,想将脚抽回。
楚漓抓得很紧,道:“别乱动,让我瞧瞧。”
沈明月动了两下无果,只好任由让他脱了鞋,看了自己的脚。
就见这玉足上冻得又红又肿,还有许多磨破皮的旧伤,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很是显眼。
楚漓心下生疼,柔声道了句:“明月你受苦了,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还要跟出来受这种苦。”
沈明月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了,我是跟大师兄出来历练,根本不知道你在。”
这个借口,是不是太牵强了一些?
楚漓只是笑着摇头,疼惜的捧着那双脚,只希望,这次她不会白辛苦一趟。
随后,楚漓就将沈明月的双脚轻轻放进热水之中,伺候她洗脚什么的……反正沈明月全程半推半就,可是看着楚漓为她洗脚,却感觉脚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他竟然也有给她洗脚的一天,真没想到。
后来楚漓每天都让人提一桶刚烧的热水过来,沈明月可以躲着擦擦干净身子,也可以趁热泡泡脚,能暖和不少。当然顺便讨好一下老丈人,也给沈宵送了热水去。
这雪一下停不下来,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天气寒冷,于是又带来了各方面的烦恼,比如说粮食、草药、衣物之类的供给不足,外头冰天雪地的运不过来,使得军营生活更加艰难困苦。
对于沈明月来说,最为烦恼的不是自己这般受苦,而是这几日营地里许多士兵突然病倒,而且数量急剧增加,原先的伤兵营里已经不堪重负。
谢彻诊断之下,看这些士兵都有同样症状,发烧咳嗽,身上长出红色小疹子,多半是疫症。他神色慌张,却不敢直说扰乱军心,只得委婉道:“不管如何先隔离开来,唯恐传染更多。”军营里头人口密集,若是快速扩散开,整个大魏军队都会因此遭殃,还如何继续抗敌。
于是在外头另外扎下伤兵营,将染上伤寒的士兵都送了过去统一隔离诊治,并且只要一发现咳嗽发烧之人,就会被送到外头新建的伤兵营去。
这伤寒疫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就感染了成千的士卒,并且一旦染上病死了一半有余,传染得愈发迅速,引起了军营之中一阵人心惶惶,很是不安。
谢彻与众多大夫商量对策,沈明月也在其中,不过,这里头多多少少都害怕染上这不知名的伤寒疫症,敢进去伤兵营里头诊治送药的为数不多。
谢彻也不强人所难,只道:“此番还不知是什么病,如何传染的,你们且都在外头侯着,我一人进去就是。”
沈明月跟上去扶着他:“大师兄,我随你一起去吧。”
谢彻坦然笑道:“不必,我只是去瞧瞧,蒙着口鼻没那么容易感染,不必做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说着,就见他无所畏惧的样子,当真进那伤兵营里头去了,结果次日他就如愿病倒了,不仅如此,好几个医术老道的大夫都试图进去查看,结果统统病倒,全都染上了那疫症,被隔离在了里头,情况愈发紧急……
与此同时,北辰的军队常年生活在这冰封之地,早已习惯了寒冷,趁此时机一举出击,大魏出军抵抗,竟是败下阵来,落荒逃了回来,损失惨重。
这伤员增多,病人也不少,死伤无数,连随军大夫也病了一半,沈明月真的是两头顾不过来。
不知何时开始,放眼望去,剩下的大夫里头,许多都是当地硬拉来凑数的大夫,她竟然无意间变成最能独当一面的那个了?毕竟神医弟子的名头,还是御医的师弟。
军情紧急,营地里又感染了疫症,多日折腾,魏军竟然士气大减,几次上阵,节节败退……
不知是谁,献上计策,让太子以为都是那疫症拖延,惹得将士接连染病,病死大半又伤残大半,使得军心不稳,若想继续作战,让太子将那外头的伤兵营直接给烧了,将那成千上万的病兵给烧干净,就此除去疫病,永绝后患。
于是,太子就当真下旨要烧了隔离营里那几千号病员,除去疫病。
重点是刚得到烧营消息时候,沈宵进去送药竟然也染了病,咳嗽不止,被隔离在了外头。
大师兄也就罢了,连他爹都遭了殃,沈明月当时都震惊了:“我大师兄还在里头,太子真下令把那么些人全都烧死?”重点是她爹,他们都还没相认呢,难道就要让爹爹被烧死了?
玉娇急忙点头:“对,还说是不能为了那几千人,就连累大魏上百万大军,太子现在都派人过去点火了,表姑娘,现在可怎么办?谢御医和萧叔都还在里面,他们不会就这么被烧死了吧?”
虽然说,那疫症确实厉害,这才几日,光死都死了有好几千士兵,更别说现在染病要死的,虽然隔离了,还是会有少数不慎染上的。
“几千条人命就不是人命了?”就算沈明月可以不管那几千士兵,总不能不管爹爹和大师兄吧?她爹就不用说了,离开长安以来,大师兄宁愿自己吃苦也要照顾她,就没让她吃什么亏,而且医术上也对她指点颇多,这番恩情,沈明月就是豁出去也要救爹爹和大师兄的。
沈明月想也没想,就冲到了慧王秦扶游帐外,慧王的人早已认得她,通传了一声就放她进去了。
沈明月见了秦扶游,来不及多说,跪在地上就恳求道:“殿下,只有你能帮我了,快劝劝太子,别让他烧死那些染病的士兵,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会治好他们的,绝不会连累到这数十万的大军。”
秦扶游很是为难,凝眉,将她扶起来,柔声道:“太子今日亲自领军落败,心下有气,定是主意已定,我怎么劝得住?”
沈明月眼角含泪,恳求道:“殿下是他皇叔,他肯定会给你几分薄面的,殿下,先不说那几千条人命,再者我大师兄和萧叔还在那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谁能劝得动太子。”
秦扶游看她那焦急的样子,心下一动,唇角微微一勾,问道:“明月,你真那么想保住他们?”
沈明月点头:“求殿下一定帮个忙,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将来必定还上!”
秦扶游伸出手掌,轻抚了她的脸,道:“好,我就相信你,一定能治好……你先跟过去,想方设法拦住放火的人,拖延时间,我自有主意。”
沈明月半信半疑,眼巴巴望着他:“你肯帮我?”
秦扶游温润含笑,点点头道:“嗯,只要你开口,让我做什么都行。”
情况如此紧急,沈明月来不及仔细问,扔下秦扶游,转身出去,先去拦着那些试图放火的将士。
沈明月和玉娇等人联合之下,早已经鼓动了一波人,此刻急匆匆的赶到了伤兵营之外,把那些正要点火的将士拦下。
两方对峙,场面一阵扰乱,嘈杂声中,把太子等人都惊扰了过来。
太子身披雪白裘衣,气度不凡,踩着雪地,仿佛踏着云彩的天神一般大步走来,他身边的太监尖锐的声音喝道:“太子殿下驾到,谁人在此喧哗?”
场面瞬间凝固,那气势慑人,众人都彻底安静了下来,低眉垂目,跪倒在地,匍匐称臣。
沈明月是带头阻拦放火那个,见了太子亲临,吓得一个哆嗦,却也为了爹爹,大着胆子跪倒在了雪地里,磕头恳求道:“草民斗胆,恳请太子殿下三思,切勿莽撞,这一把火烧下去是人命,烧凉的却是人心。”
太子秦晏止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扫一眼众人,这目光最终落下前方跪着的娇小身影上,听她所说的话,便是脸色难看,冷笑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违抗军令?”
沈明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道:“太子殿下,草民恳请殿下慈悲为怀,再宽限几日,我等定能想方设法,治愈这几千将士……殿下请仔细想想,将士们若是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可这般屈辱而死必是死不瞑目,况且几千条性命一把火烧尽,殿下如此心狠无情,怕是天下人都为闻之丧胆,哪有仁义厚德之美名……”她为了爹爹和大师兄,再怎么害怕,也只有大着胆子对太子直言进谏。
太子身边的太监就恼了:“放肆,你这哪来的刁民,胆大包天,竟然拐弯抹角的诟骂当今储君,来人,拖下去军法处置!”
那江应寒什么没有,胆子最大,当即出来跪在沈明月前方挡着:“请太子殿下连卑职一并处置了……”
楚漓脸都黑了,本来他正想做的事,竟然被这姓江的小子给抢了第一,好他娘的不爽。他只能也单膝跪地,挡在前面,淡然道一句:“还有臣。”
这太子要烧死病兵,本来也有那么一部分不同意的将领执意阻拦,只是未能成功而已,此番受到煽动,都下定决心,接二连三的,纷纷下跪,恳求将他们一并给军法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