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人都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用力反驳,嗓子都是哑和颤的:
“我没有!”
楚云柏温和地笑了笑:“嗯。你手机自己发的消息,自己订的酒店,自己给的房间号。”
他咬碎嘴里的糖,“是我孤陋寡闻。现在的科技发展得真是越来越让人出乎意料了。”
他说话不留余地的时候是真的不留余地,语气却还是风轻云淡,带着隐约残余的怒气。依稀可窥见之前情绪爆发的全貌。
江枫被他怼得人都傻了,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头,委屈得眼泪又下来了。
楚云柏垂眼看他,却不放过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江枫把枕头摔到他身上,楚云柏接住,替他放了回去。然后单膝跪在了床沿,逼近了他的眼睛:“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我,你是根本没有机会和精力发这种脾气的,江枫。我不明白你心情不好的发泄方式会是这个,真的很愚蠢。还是你以为,你约会对象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次单纯的见面?”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很冷的嘲弄。但凡江枫约的是咖啡厅或是别的地方,事情都不会到这种地步。
江枫原本就委屈,被他这一通输出弄得脾气上来了:“你骗我还理直气壮!你才蠢,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本来……”
他还想嘴硬,说类似“本来我都在和约会对象共度良宵”之类睁眼说的瞎话。江枫的理念就是楚云柏不好过他就像让他更不好过,有一种不顾自己死活的美。但是这回他没能有说下去的机会。
楚云柏握住了他的手腕。
“本来什么?”他捏着江枫尖俏的下巴,轻轻问。
江枫张了张口。
真的经受过现实的警告之后和之前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意识到他这回是碰到了楚云柏的底线。片刻后,他开了口,还是服了软:“本来……我就知道是你。你那么凶干嘛。”
楚云柏目光落在他开合的唇上,淡色。因为紧张和情绪激动而呈现鲜妍的红。
江枫磕磕绊绊:“我很早,就知道是你了。你给我发的地址,那个地址我记得……那天,那天我去你说的那个杂志社找你,没找到。回去我就问了随哥。”
楚云柏顿了顿:“就是你问我直播风格那次之前。”
江枫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但还是猛点头。
他的眼神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
楚云柏松开了他。
江枫抬头看他的侧脸。楚云柏只开了一排床头小灯,大灯暗着。他的脸笼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让江枫难以言喻的陌生。可是他的身体抗拒楚云柏,心理却依然不管不顾地依赖。
他想让楚云柏抱抱他,哄哄他。他真的被吓到了。换做往常——换做十六岁以前他已经黏了上去,十六岁以后说不定也要撒两句娇。但是以前的他也不会想到,对他做这样的事的会是楚云柏本人。这让他进退两难。
他听到楚云柏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意料之中的问题。
江枫抱着被子,看着上面的酒店logo,轻轻的、迷茫的:“因为你不理我。”
空气里沉默了下来,楚云柏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
这是他们第三次谈起这个问题。
前两次江枫就像是一个一点就燃的炸/药包。楚云柏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听,只要一说到“放手”“自由”之类的字眼他就像是炸了毛的小兽,龇牙咧嘴,一个字不想听。
他本能地抗拒这个话题,这种抗拒比楚云柏想象得要激烈一百倍。有的时候楚云柏会阴暗地想,江枫是不是其实也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在欲拒还迎,这其实是他委婉的邀请,如果这样,他就要却之不恭了。
可是看到江枫的眼睛,他就知道,不是。
江枫太干净了。
干净又可怜,十六岁以前他拥有全世界,十六岁之后他一无所有。
楚云柏把他拽了回来,于是他成了江枫跟原来世界联系的那根绳,江枫和过去和解,但他把楚云柏当浮木。
说到底,破镜无法无瑕,楚云柏做了填充瑕疵的那份胶水。
想通了这点,楚云柏根本不忍心逼他。但是江枫的这种依赖又何尝不是畸形的。他当然能给江枫二十四小时的陪伴、精神的支撑,可是江枫他是自己愿意的吗?他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小孩子,如果没有那场荒谬的掉包,他一生都不会困在这样的境地里。更不会把情感寄托在一个跟他甚至都没有血缘的人身上。
楚云柏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他还没想到答案,先等来了江枫的“惊喜”。
开了头之后,江枫的情绪就平复了些,他看着被子,很轻地说他的委屈:“我不想谈恋爱……你非要我谈。你看上去那么着急,好像,好像我是什么要甩掉的包袱。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楚云柏动了动唇,说:“江枫,你不是我的所有物。没有要不要的这个说法。”
江枫的身体僵了僵。
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语气若无其事:“这只是……夸张的说法。”
他顿了顿,别别扭扭,“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你的什么东西,你不要自恋。”
楚云柏:“。”
他说:“所以,你用这种事情来气我。”
江枫默然。
楚云柏自嘲地笑了一声:“仗着我疼你。江枫,你不觉得自己矛盾么?如果我真的不管你不要你,今天又怎么会过来,又怎么会被你气成这样。”
江枫抿了抿唇。
……这样的逻辑矛盾被楚云柏直白地点出来,让他觉得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