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闭了麦,抽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他其实原来是不怎么抽烟的,虽然会,但也只是偶尔点一根。但是自从开始打职业之后,他的压力就越来越大,心事越来越重,点的烟也越来越多。
只有踏上这个行业的路之后才会明白,做电竞的职业选手并不是想象的那么酷,也不是那么轻轻松松就能名利双收、万众瞩目。
认识迟慢跟谢桥之后,偶尔他看着两个人,心里也会有那么一瞬间阴暗嫉妒地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这么天赋异禀的少年人呢?
他低声道:“象牙塔里的学生仔啊。”
象牙塔里的少年人。
象牙塔里的学生仔,此时正在写作业。
老何从来没想过这种操作,以为这些全部都是网上的人为了吸引眼球的猎奇杜撰,今天才算见识到了,居然真的有在网吧写作业的高中生。
他这回也算是开了眼界:“那你刚才说你出去买笔,是要干嘛?”
“买中性笔啊。”迟慢道,“写作业用。我先前那支掉钢珠了,漏墨漏了好大一片,把我作业纸弄的乱七八糟的,我看着好难受,我这一张纸都快写完了。”
迟慢有轻微的强迫症,网吧的电脑屏幕上沾了一点脏东西他都不太能接受。他烦心地拎起来抖了抖那张被漏墨的中性笔污染掉的作业纸:“阿乔,你看消息。都脏成什么样子了,难受不能让我一个人难受。”
老何:“……”
老何牙疼。
他本身其实也有点好奇,连声追问:“能给我看看吗?”
迟慢无语,道:“难道你也要写作业吗?”
却到底也发了他一张。
迟慢发给谢桥的照片,是他口中被墨迹染污了好大一块的作业纸。
迟慢的笔迹清俊秀逸,铁画银钩,是连最苛刻的阅卷老师都要满口夸赞的那种整齐漂亮。整张作业纸错落有致、赏心悦目,只是在页尾的地方被染黑了一大片,连带着入镜的修长手指的指腹、和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盖上面,也沾上了浅浅的黑。
老何不光是头一次知道有人在网吧写作业,见到这么漂亮的作业的机会更是少有。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不好好读书,用家长的话来说,是“根本没那个天赋”;后来进入职业战队、开始正式的电竞生涯之后更是对学习没上过什么心;扪心自问,他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了,统共算下来,连学校也没去过几天。
这样的作业,老何也只有在原先的学校展示优秀作业的时候见到过,无一不是出自那些传说之中一心埋头学习、在老师心中是清华北大苗子,跟他们千差万别仿佛隔着天堑的优等生之手。
他知道迟慢的游戏水平,又见过太多的网吧青年;下意识先入为主,觉得所有的游戏高玩都是不学无术的网瘾少年。头一次见到在网吧写作业的本来就是新奇,原本还觉得有点矫情做作,现在只能啧啧称奇:“你这不是钢珠掉了,你这直接是笔管破了吧。不过说起来,这字写得真好看哈。”
谢桥微微笑道:“也不看看是谁写的。”
老何:……
这是我夸人家的,你骄傲什么???
迟慢颇有点在外人面前被夸的不自在,谦虚道:“哪有。”
谢桥的声音里的笑意都压不住了:“只准你夸我,不准我夸你?”
老何在一边沧桑点烟。
他一直没想明白,究竟为什么,明明是两个直男,对话却可以暧昧到这种程度?这语气,难道不是一个撒娇,另一个纵容?
要是那些上赶着想要抱两个人大腿却直接被无视了的妹子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要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