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承年看上去与叶嘉年龄相差不大,肃着张脸,行礼一丝不苟,看上去很是严肃古板,倒是挺符合人们对傻书生的印象。
台下谢江楠眉头一跳:“彭承年是南山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入道半载,已经是一品巅峰的修为了。这一场,叶嘉有点悬。”
叶嘉执剑回礼:“请赐教。”
彭承年展扇起势,一圈金光在他的动作中沿着扇面展开,光中隐约浮现模糊的字符。
字符出现在扇面上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威压便浮现出来,肃着脸的彭承年执扇手势柔和,从展开的扇面上投射出的却是金石碰撞般的坚硬威势。
叶嘉压低身形,抽剑出鞘,然后反握剑柄,将在灵力下微微颤动的剑刃转至身侧。
两人的动作在起势时都不快,足够在场的所有人看清,然而在这一个动作之后,他们于电光火石间变了招。
彭承年手腕一按,是和之前那名书院弟子一样的招式,灵光顺着扇骨刺出,然而和同门不同,彭承年扇出的十二道灵光中混入了模糊的字符,于是灵光不再是单纯的灵光,而成了呼啸着刺出锐芒的箭矢!
破风声呼啸,叶嘉拧腰转身,动作同样极快,腰部的力量带动肩膀,肩膀带动胳膊,手中的剑化作一道银光,刷一下斩出。
十一道灵光被这平划而过的一剑斩落,爆炸声如雷鸣,最后一道灵光叶嘉实在是赶不及将它斩断,那个模糊的字符堪堪被挑在了剑尖上,灵力延伸,从剑尖上吐出寸许,将字符截住,而后叶嘉手腕一转,剑尖甩过弧线,将字符摔在了擂台边。
轰隆一声,在擂台栏杆上炸开的字符直接炸塌了半面围栏。
肃着脸的彭承年动作不停,他拇指扣住扇柄,另外四指压在扇面上,心随意动推出手去,一柄纸扇在他手里如同一轮弯刀,寒光迸溅!他劈开炸得四分五裂的灵力乱流,直冲叶嘉门面。
叶嘉回剑,剑竖于身前,一个标准而简单的格挡,锵啷一声,纸扇被挡住,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又以极类似的探步稳住了身体。
这回叶嘉速度更快,也是简单直白的进攻,彭承年用扇面去迎他的剑刃,在剑刃接触到纸面的瞬间将扇子一合,夹住了叶嘉的剑尖。
南山书院弟子的纸扇不是凡品,山长弟子手中的纸扇更有不凡之处,彭承年时机抓得恰到好处,成功的用扇子扣住了叶嘉的剑,《经史子集》中的一招反客为主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只把叶嘉困住了一瞬,表情严肃的南山书院弟子看见对面的,身上既有超脱气,又有山野味的少年嘴角挑起了个笑。
这个笑让彭承年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南山书院山长是不讲学的,他只固定的给自己的两个亲传弟子开开小灶,偶尔心血来潮了,才会指点指点书院中的其他弟子。
不讲课的山长是平易近人的,平日里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然而正是这种不正经的做派,显现出了他身上的风流意态,无形中彰显着强大与自信。
彭承年幼年入山,王砚秋于他亦师亦父,是他敬仰濡慕的对象。
师父要求宽松,彭承年却希望能做到最好,日课也给自己加码,不久前,他结束日课,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星夜漫步的王砚秋,那时的王砚秋大概刚喝了一场,已然微醺,而手里还提着酒壶。
“承年啊。”他招呼自己的小弟子,“来,陪我喝一杯?”
彭承年不会喝酒,行礼拒绝,并请师父适量,不要贪杯。
王砚秋笑笑放过他,也没去纠正他过于一板一眼的态度,只是在让他赶快回去休息的时候,突然又讲了个故事:“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我也很认真的,和你一样,喜欢自己把日课翻倍,觉得这样一定能有结果,然而我那个不肯多练一下,不肯多写一个字的师兄,却比我学得快得多。”
“你知道为什么吗?”
“用他的话说就是:‘抄书百遍,其义自见’是屁话,寓教于乐才是真理,只有多看看多玩玩,才能融会贯通,于不经意间,一个闪念中,理解书上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啊,少做做功课,多跟着你师兄出去玩玩才是真理。”王砚秋这么说的时候,视线在某处停顿了一下,自幼长在山里的彭承年知道,那里有一个尘封了百年的小小院落,如今,住进了一个小小的孩子,叫做叶嘉。
彭承年不嫉妒叶嘉一来就能得到王砚秋的教导,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叶嘉能住进那个地方。
虽然没有人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他,但彭承年是知道的,那个院子的前主人,是山长王砚秋的师兄——
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