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里他天天跑去火场,那独眼太监已然厌恶了林怿的身影。只要他一来,独眼太监便骂骂咧咧,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林怿塞了好些银子也没打通关系,只能帮着独眼太监干活。
他眼睁睁看着独眼太监销毁一具又一具的死尸,从中弄出骨灰埋在大树底下。
林怿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独眼太监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若是林怿开口讨要尸体,独眼太监怕是第一时刻将他丢进熔炉烧了。
靠近火炉不停的劳作害的他出了一身的臭汗,汗水流过他身上的红疹,火辣辣的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他。
疼痛不已,甚是煎熬,但林怿却止住抱怨,不在宁贵人面前提及半分。
终于到了十五日,夜里的风大。林怿帮宁贵人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千叮呤万嘱咐:“小主切莫说话,无论别人问什么都当哑巴,小夏公公会带您出去找杜太医。”
宁芷嫣用黑炭摸黑了脸易容,再点上一些红墨水当做麻疹。
面前的宁贵人已经打扮成一个太监的模样,被小夏公公接走。
林怿望着宁贵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知道她离自由近了,自己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万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落泪了。
“小主,照顾好自己。走远些~”
宁贵人被小夏公公领着,听到林怿的话突然刹住脚步。
“我在宫外等你,你也一定要出来呀。”
未等林怿回答,小夏公公已经开始催促了。
“贵人快些吧,误了时辰想要出宫可就难了。”
说完便领着宁贵人快步往西南门去。
宫中的宴席正酣,西南门的禁军放松了警惕,设想着待会也能喝上一壶美酒。
直到小夏公公领着一个黑乎乎的人过来,守门的护卫才稍稍打起点神。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夏公公又出宫去,最近可是走得勤快。”
小夏公公按着平日里的脾性说道:“谁让咱家摊上了个苦差事呢,不仅采买的活让我干,就连这运活死人的差事也落到我头上。真是晦气死了。”
守门的护卫听到“活死人”一词变了脸色,越发严肃的打量着小夏公公带着的人。
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不会就是您说的活死人吧!”
小夏公公道:“可不是,这冷宫里头的小林子不知从哪染上癔症,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方,据说还会传染人,不知是真是假。”
小夏公公贴着护卫的耳朵说了这一番话,惊的护卫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挪开了身子,离那“小林子”远些。
护卫:“公公赶紧出宫去,这活死人确实晦气,别惹了自己一身病。”
边说着还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生怕沾到活死人身上的病菌。
小夏公公点了点头,示意“小林子”赶紧跟上。
“小林子”跌跌撞撞地走着,好似一个酒醉的狂徒,连步子都迈不开。
在守门的侍卫看来,这活死人估计是没啥活头了咯。
可实际上是宁贵人被吓得不轻,虚浮的步子无不透露着她内心的恐惧。
盼了这么久,她终于得以迈出宫门,奔向她心心念念的自由。
往日里的纷争怨恨,在此刻被寒风吹尽消散。
小夏公公带着宁贵人出宫坐上马车,连夜驶出了城外。
运河前的小船上已然有一人在等待,杜昀泽左顾右盼,忐忑不安,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人。
宁芷嫣摘下身上碍事的斗篷,蓬头垢面的奔向杜昀泽。
二人相拥,如天上的明月一般终于圆了。
小夏公公在旁边看着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他二人才分开。
“你们赶紧坐船离开,此地不易久留。日后隐姓埋名,过你们的逍遥日子吧。”
杜昀泽点头,对着小夏公公深深鞠了一躬致谢。“多谢公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小夏公公说道:“就当是我还你一条命,日后咱们两清。”
宁芷嫣想起林怿还在宫里,“林怿他还没出来,我们在这等到他,再出发吧!”
小夏公公立马否决,“夜长梦多,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日后我会送小林子出宫,再与你们联络。”
杜昀泽赞成小夏公公的意见,迅速开船离开京城是非地。自此以后,天涯海角,他与佳人为伴,再续前缘。
小夏公公目送小船远去,心中隐隐觉着不安。
他坐上马车急忙往宫里头赶。不知林怿的火放的怎样了。
林怿看着小夏公公带走了宁贵人,估摸着时辰。他们出了宫,坐上船南下,终于自由了。
但他脑海中的系统像是卡壳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宁贵人已经出宫,达成心愿消散怨气。但林怿的任务却还未完成。
他身上的红疹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揭开衣服可见被挠的破皮的肌肤。
林怿心里怀疑着自己吃的药是不是真的毒药,小夏公公总归是不会骗人的。
思来想去他的脑海乱成了一锅粥,这个世界里经历的种种在眼前呼啸而过。
林怿趁着自己尚且清醒,将备好的灯油淋到小木屋上,就连朱红的木门,也没逃脱命运的魔爪。
燃起火折子,林怿一把将其丢进了小木屋。
伴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他毅然决然地走进火海,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寻生路,也放了宁芷嫣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