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时逾进门,在陆心心身边坐下,郑羽就一直在观察他。外貌是一等一的漂亮,骨相更是美人,在圈子里也出挑,眼睛很会说话。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这边视线还没收回去,时逾已经敏感地转头:“郑先生?”
“对不起。”郑羽暗暗吃惊。
陆心心把这些全数收进眼里,不说话,只在心底笑。
最后上菜的时候,整张桌子上只有四个人,显得很是凄凉。郑羽倒是神态自若,他原本就没指望宋屿和庄褚会来,邀请只是尽了礼貌,在桌上举杯先敬过酒,就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请求:叶襄想要和这部电影合作。
林小舟的筷子都被吓得顿了一下:“什么?”
当然不是客串。
叶襄还没到自己放下身段给这部电影吸血的慈善家水平。她的合作,指的是想要为这部电影提供主题曲。
林小舟眨了眨眼睛:“叶影后这是……想往三栖方向发展了?”
叶襄大荧幕出道,却没有电影架子,也出演过不少电视剧,本就是影视双栖的明星;但现在内地音乐市场衰落,叶襄也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对于进军华语歌坛的兴趣,为什么……
林小舟在接到陆心心牵线的电话的时候本就有点惊讶,这一顿鸿门宴吃下来,心里疑惑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他委婉地说:“我从来不知道,叶影后还对音乐有研究。”
时逾也有点惊讶,郑羽也觉得无奈叹气:“襄姐的意思,是她确实有把握。”
而且还势在必得。
他在接到叶襄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傻了,如果换成别的什么导演,估计凭借着叶襄的身份、地位,什么都很好谈。但是这毕竟是林小舟——庄岑想给他投钱他都不要,生怕资方花了钱,就要对他和他的电影指手画脚。
他坐在这个位置,如履薄冰,有时候却实在忍不住去想,如果是陆心心,她会怎么做?
郑羽不想永远比不上她。
整张桌子上只有陆心心没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她只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对这背后的原因了然于心的样子,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叶襄当年读书的时候,读的是你们学校的音乐学院,”陆心心对时逾说,“年年都是年级第一。”
现在听说演员出身中艺,大多都默认是出身于戏剧影视表演相关。时逾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
但陆心心一直显得对这件事并不热心。说完这段话她又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吃得很是专心,仿佛她今天确实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吃客。郑羽和林小舟怎么谈她也没听,吃完饭就带着时逾离开了。
显得她说的那句话就是无意间多了一句嘴,对叶襄实在无情。
吃完晚饭,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映着市中心的霓虹,显得流光溢彩。
这是时逾难得不用戴帽子口罩出来的天色,因为下雨而路人稀微,一整条街上远近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逾跟陆心心慢慢走着,风从身后吹起他们的头发。
“你想知道吗?”陆心心睨他一眼。她喝了点酒,眼角微醺,想起往事,眼里泛起粼粼波光,里面流淌着岁月的长河。
时逾确实有点好奇。
“你知道叶襄是怎么出道的吗?”陆心心轻声说,“她最开始就想当个歌手,平时写写歌、唱唱歌。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七岁,生日愿望说自己想要当华语乐坛的明日之星。”
二十一岁的叶襄第一次跟她表白,写给她的情歌已经有了厚厚的两三本,现在还被陆心心锁在自己的保险箱里。
而叶襄的第一次试镜纯属意外。
艾塔的老板李西洲是个真富二代,和陆心心从初中开始认识,恰巧又是高中同学,到大学的时候,已经同窗六年。一成年,他就自己开了个经纪公司,家里也支持,就当给他试试水玩票。公司不能只有一个光杆司令,他想找人合作,第一个想到了又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一起长大已经知根知底的陆心心。
但是没多久,他家里就出了事。
具体是什么事,陆心心其实并不清楚。有钱人家的弯弯绕绕无比复杂,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闹了大半个月,最终的结局是李家家破人亡,李西洲父亲被关了进去,母亲离婚卷着剩下的财产独自跑路,原本的公子哥李西洲,手里只剩下这么一个玩票似的压根没个正形的经纪公司,资金链几乎断流。
公司里签的艺人多多少少有点风声,听说老板家里出了问题,纷纷撕毁合同跑路了。
当时他们两个甚至无力追责。李西洲一朝从峰顶坠落谷底,正焦头烂额,消沉了许久。他重新振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陆心心,他不想把这个仅剩的经纪公司卖掉,想要自己继续经营下去,总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想在娱乐圈立足,不能缺资本,更不能缺关系。当时铁云导演的《十里洋场》正在公开征选女主角,艾塔的一个艺人报了名,却在试镜之前也跑路了,李西洲当然不敢就此让重生的艾塔在铁云那里挂上名号,却也硬要打肿脸充胖子,不肯承认自己公司人跑完了的事实,四处找人顶上。
是叶襄偶然间问起,说:“要不我去吧。”
她当时还安慰陆心心,说演员做得,歌手自然也做得。如果她红了,再想唱歌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支持。
叶襄确实一炮而红。
但叶襄红了之后,身为老板的李西洲却似乎忽然意识到:相比于影视,乐坛并不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