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反应并非在庄褚的意料之外。他有的是耐心,这种耐心以前从未有过,因而让他生出一种特别的新鲜感,不仅是对时逾,也是对他自己。
庄褚问:“要不回楼上再说?”
楼梯间空旷,光线昏暗,隔音也就那样,说不定还有住户和路人来来往往。《云端飞行》虽然不像其他大红大紫的剧组一样狗仔定点蹲守,但这里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时逾点点头,先走一步,庄褚随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楼梯上回荡,激起寂静的尘埃。走到四楼最里面的房间,时逾拿出钥匙开门,庄褚倚在墙边等他。
薛媛媛刚刚好停完车上来,以为他们两个是恰巧遇到,跟庄褚打招呼:“庄老师也现在才回来吗?”
“不是,”庄褚冲他微微一笑,“找你家时老师有点事情。”
“哦。”薛媛媛先一步察言观色,莫名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一反往常的氛围,第六感驱使她先溜一步,“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隔壁的房门在他们面前合拢。时逾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请庄褚进来:“有点乱,不要介意。”
这是庄褚第二次到时逾的房间来。
上一次是停电,漆黑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蜡烛燃烧带来明亮的微光。这一次,他才算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全貌。
被子和床单叠的整整齐齐,窗台边摆着两小盆绿植,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蚊香和花露水。桌边放了两本表演学和心理学的书,剧本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已经卷了边,可见主人曾经翻开过多少次。
时逾从片场去陆心心那里,走得急,妆都没卸,先一步进了洗手间:“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庄褚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想要去触碰那本做满了标记和笔记的剧本,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打开了水龙头,任淅淅沥沥的水声充盈着整个房间。平常做得很是熟练的卸妆清洁工作,今天却被他洗得磨磨蹭蹭。时逾用清水洗过一遍,在镜子里怔怔地自己和自己对视。
他的抵触情绪无需特意观察,但凡留点心都能发现。就算这次庄褚不来问,林小舟早晚也会找他面谈。
但庄褚来得太突然又太意外,时逾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和外人剖白。
几乎是磨蹭了十几分钟,再把庄褚晾在外面实在不太好,时逾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出来。庄褚仍然在等他,手里捧着一本剧本,时逾远远地看了一眼,上面没有荧光笔标记,黑色的批注写的密密麻麻。
不是他的,应当是庄褚等的无聊,自己回自己的房间拿的。
时逾松了口气,沿着床沿坐下,在庄褚的斜对面。
这是一个适合自我保护的位置,两个人之间有一片合适的、足够的空间,可以作为缓冲地带,无需正面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庄褚低头看剧本的眼神很专注,时逾下意识寻找了一圈自己的,发现那本正好在庄褚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