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苏只愣了一瞬，就翘起唇角调侃：“你这又不怕被煮熟了？”
从前那段在船上相处的日子，哪怕阿秾掐过曲苏的脖子对她语出威胁，也未曾见曲苏像今晚这般，对她各种冷嘲热讽。阿秾并不擅言辞，被曲苏这么怼着说，也只是低了低头，思考片刻道：“我已经活了四千两百年，不是族内刚出生的幼鱼，故而不惧高温。”
曲苏道：“你好像很喜欢蓝色。今晚这件裙子，和平日穿的，都是这种蓝。”
阿秾点了点头：“鲛人大多喜欢鲜艳的颜色，我喜欢这样的蓝。”
真是难得，竟然她说什么，阿秾就顺着答什么，仿佛两人是把臂同游的密友一般。但曲苏早就识清阿秾本性，压根儿不信她对着自己会有发自真心的乖巧柔顺。曲苏心念微转，从旁边的大石上取过一瓶橘果露，倒进小巧的杯盏里，喝了一口说：“突然这么乖，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阿秾眨了眨眼，她的眼睫纤长微卷，衬着那双沁了水的眸子，有一种天然的无辜：“也说不上是求，就是有点想通了。想和曲姐姐说几句心里话。”
吃饱喝足，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刚才又小憩片刻，冰凉的橘果露酸甜清爽，一口咽进喉咙，简直爽进心坎。曲苏徐徐吐出一口气，看向露出晶莹锁骨和半个肩膀的乖巧人鱼：“这么有诚意，我如果偏不要听，好像有点欺负你了。”
阿秾道：“曲姐姐，你喜欢尊上吗？”
曲苏微微一笑：“那你喜欢尊上吗？”
阿秾一个激灵，若不是这温泉水温太高，她差点被曲苏这个反向发问吓得一猛子扎回水里。她连连摇头，原本晶莹剔透的小脸儿隐隐泛出惨白：“我、我对尊上，只，只有尊重钦佩之情！”
瞧瞧，孩子吓得都磕巴了，也要回答得坚决果断，可见是本能反应，字字肺腑。
曲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问这个干什么，今晚吃太饱撑着了？”
阿秾摇了摇头：“我自然不是为我自己才问的。”
曲苏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哦？这是有故事了。”
阿秾微微垂下眸子：“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知道，尊上心里，没有一刻忘记过青潋姐姐。”
曲苏没有问“青潋是谁”，白天时阿秾才提了一嘴，想必这位青潋仙子，就是她口中那个比她更得尊上喜欢的故人了。阿秾今晚反常地乖巧兼话多，显然是奔着给她讲故事来的。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又或者再多数句冷嘲热讽，阿秾也一定会忍辱负重把故事讲完。
“尊上是上古神祇，万万年来，从没有和哪位仙娥或人类女子有过半分亲近，他只收过一个弟子，亲传口诀心法，又手把手地教她布阵守阵，而后与她一同看守炁渊三千载……”
难得阿秾用尽毕生所学的人间词汇，向曲苏巨细靡遗地描述了她所见证过的，青玄与青潋之间种种相处，末了沉痛地总结道：“之后的五百年，尊上从没有一刻忘记过青潋姐姐，他行走人间，净化怨妖，也是为了从前与青潋姐姐的约定。”
“所以曲姐姐，我之前想赶你走，说一些听起来很讨嫌的话，是为了你好。”阿秾睁着水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曲苏道，“你如果还没有喜欢上尊上，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你喜欢上了尊上，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不要再沉迷了。你和尊上不仅仙凡有别，尤其尊上心中，其实另有所爱，你再继续这样，其实只会害了自己。”
曲苏一手撑着身旁的大石，一手端着橘果露，边喝边听阿秾讲故事。直到听到这句，她放下杯盏，晃了晃一旁早就空了的瓶子：“这就讲没了？我还没听够呢。”
阿秾抿了抿嘴角，神色不明：“曲姐姐还想听什么？”
曲苏道：“这听八卦故事嘛，自然是要听最精彩的桥段了。你刚刚讲的许多地方都含糊其词，我这兴趣刚被吊起来，就没了？”
阿秾沉默片刻，嗓音不似刚刚讲故事那般婉转清灵，颇有些沉闷道：“曲姐姐何苦自我为难呢？青潋姐姐和尊上的过往，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我作为外人，一则所知有限，二则，也不适合与外人多说。出于对尊上和姐姐的尊重，有关他们两人的过往，我只能对你说这些。”
※※※※※※※※※※※※※※※※※※※※
小人鱼能有什么坏心眼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