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个犊子不老实,手里一定有私货!”
隆多一脚将于大海踢下去了。
李国英立即指示夔州守备王定国,要求他尽忠办事。
于是王定国扯着嗓门吆喝,指挥手下干活,生怕两位八旗老爷听不见,忘了他的劳苦功高不带他去京城弄个京官做做。
“奶奶滴,跟上面打的你死我活,竟然还要我们乖乖地把这么好的东西送上去!”
一群穿兵字号衣的兵丁,心里觉得憋屈,趁八旗老爷们没注意,纷纷脚踢穿勇字号衣的乡勇,敦促他们快点干活。
这些穿着马甲,胸前身后描着勇字号的兵丁们,都属于临时征调。
甚至半个月之前,不少人还在家里割稻子呢。
他们虽然心里怒火滔天,但还是忍着屁股上的痛,老老实实地把兵字号衣老爷们手里的活接了过去。
这些淳朴善良的草民们,可能是世界上忍耐力最强的屁民了。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勇字号衣,被一个兵字号衣踢中了后门。
一股火烧顺着管道直往上窜,窜到了脑门上,将他一生的苦难一幕幕给烧了出来。
二十年前,爷爷因为欠租,被大明蜀王家奴活活打死。
十九年前,奶奶被张献忠抓入军中烧火做饭,一去不复返。
十七年前,爸爸被地主强征入伍,抵抗大顺军,被砍了脑袋。
二十多年间,他被加入过大明军,大西军,大顺军,大清军,甚至是地主武装土匪,靠着脑瓜子灵活,活到了现在。
却依旧是被踢来踢去的命运。
“都怪小闯王你个龟儿子,你要闯就闯大些,剩下一座山头还在死硬,觉得你比全天下骨头都硬吗?”
“老子在家种地种的好好的,要不是你,老子一辈子也不会来楚西这破山沟沟里。”
“你咋不早死呢,吃粮吃粮我让你吃!”
他心里大骂了一通,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包扎大米口袋的麻绳解开了。
“tui~~”
白花花的大米中,立即多了一滩。
他满身的火气似乎也跟着泻出了。
他以为凭他多年的经验,做的很是隐秘。
粗大的手指头正要将麻绳重新将口袋扎起来。
忽抬头,一柄钢刀闪着寒光劈了下来。
“啊~~”
带着小辫子的脑袋,就像拖着瓜秧的一颗西瓜,滚出了一丈多远。
监工的兵字号衣,正在忙活的勇字号衣,一下子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噤若寒蝉。
能在这个乱世活下来的人们,都很聪明。
有同样心思的兵丁们,看那喷出三尺多高的一腔颈血,全都在瑟瑟发抖。
“tui~~”
隆多收刀回鞘,一脚将大米连口袋一起,踢下了山沟里。
白花花的大米,顺着山沟的坡度,洒出了一溜长长的白色带子。
耕田,施肥,放水,育苗,插秧,拔草,捉虫,收割,舂米等等一系列专业流程。
这可都是草民的血汗啊!
很多屁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不少人偷偷爬下山沟,又将大米一粒接着一粒捡了回来,悄摸摸地放进了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