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开始绞尽脑汁地跟顾九枝聊天,以期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徐云杰是不是追过你?死皮赖脸的那种。”
顾九枝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他以后不会纠缠你了。”
那次打了徐云杰后,江潮又找了徐云杰麻烦,一天照着吃饭那样揍,没多久,徐云杰就老实下来,连连保证说不再肖想顾九枝了。
开玩笑,如果知道他追顾九枝会被江潮这个疯子盯上,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会绕着顾九枝走!
江潮本来不打算把自己私底下做了什么告诉顾九枝的,但今天,顾九枝实在哭的太厉害,她想要顾九枝高兴一点,所以跟顾九枝说了。
顾九枝实在聪慧,一下子就联想到上回那件事,清秀的脸上浮现惊愕:“所以你上次,是因为他纠缠我才打他的?”
江潮:“嗯。”
顾九枝果然笑了一下,江潮还未松口气,又见她低下脑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泅湿了江潮那三十二块钱买回的床单。这姑娘哭起来悄无声息的,但江潮觉得,看她哭,却比看那些哭得好大声的要难受多了。
她这时不知道,如果心里装下了一个人,那么哪怕她只是稍微露出些难过神情,也比旁人的一吨眼泪要贵重许多。
“你......转过去。还没上完药呢。”顾九枝竭力平复下来,主要这时候也不是伤心的时候,江潮的伤口还没人管呢。
江潮瞅着她,见她虽然眼眶红红,但确实是没再掉眼泪了,这才听话地转过身去。
虽然心绪不宁,但顾九枝的手还是很稳,整个过程中,没让江潮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如果是江潮自己来,估计早就龇牙咧嘴,但这次,直到顾九枝拍拍她的肩膀,跟她细声细语说:“好了”,她也没多大感觉。
两个人又面对面坐在一起,江潮看顾九枝在床上整理那些药物,娴静又细致,突然觉得,顾九枝以后要是结婚了,她的对象肯定很幸福。
因为顾九枝是一个这么温柔细致的人,就连对江潮这种问题学生都这么好,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会把人宠上天吧?
“欸,你多大啊?”
有那么一瞬间,江潮觉得,眼前的人就跟姐姐一样。顾九枝肯定比她大吧?不然,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
聊到年龄,顾九枝的手抖了一抖,险些将一瓶碘酒倾倒在床上,江潮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看着这突然笨手笨脚起来的女孩子,突然又有点不确定。
刚才还觉得她细致呢,结果现在就出小状况。
“我十五岁。”顾九枝眼里藏着几分江潮看不懂的情绪,江潮歪头:“居然是十五岁吗?那我们同岁,还以为你比我大呢。”
顾九枝低下头:“你可以把我当姐姐。”
江潮桀然一笑,虽然因为受伤而脸色苍白,却很有几分神采飞扬,看着她,就会让人联想到一切具有蓬勃旺盛生命力的东西,比如幽谷中的一株野草,比如逆流而上的鱼,再比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野草、鱼,又或是烈火,骄傲地对顾九枝说:“不要。”
都是十五岁,谁是姐姐还说不准呢。而且,顾九枝哭起来的时候,就不像姐姐了,像个小妹妹。
顾九枝不是滋味地笑了下:“不要就不要吧......我也没资格。”
江潮不高兴了:“你今天很奇怪。”
顾九枝低着头,不说话。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没多久,顾九枝收拾好,想回自己床上,突然听到江潮说:“其实有你这样的姐姐也不错。”
顾九枝一怔,猛然抬头看向江潮,江潮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似要借此掩盖些什么,语气也是轻佻:“有一段时间没人这样给我擦药了。”
事实上,自从奶奶去世,就再也没有过了。
轻佻的语气,怅然的内容。顾九枝突然觉得江潮现在,也许很难过。她看看江潮,犹豫了下,把手里的药放下,过去,轻轻抱了这个突然显得很寂寞的女孩子一下。
突然落入到一个软软怀抱中的江潮浑身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