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道修一系,天一城江氏还有另一个主业,便是经商。
只要是人,任凭你多大的门派都有吃穿住行,小到针线布匹大到车马漕运,涉及银钱交易的各个领域,都有可能被江氏渗透掌控。
修仙的人再高贵,他也不是总捞把剑飞在云彩里不下来的,双脚立于黄土,任谁都有自己个儿踏踏实实的日子要过。
凡修仰仗各方仙修除魔保平安,仙修也要依靠凡修供应的各类用度。江氏dú • lì矜傲,各方各城所设的司天寮和监察署虽不参与过问,但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根须深深埋进了凡修之间,这份筹谋打算,四方十八门里恐怕无出其右。
大半个月前,在云水谣时便有几十个沐氏修者挑着时间专门赶过去凑热闹,而且还趁乱唱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虽然并不能确定那日的灰衣人影确是与沐氏有关的人,也至少是能找到契机利用沐氏修者的人。
那一日,恐怕是江娆这数百年来最波澜壮阔的一天,先是筹备了十年的要紧事被全盘打乱,而后拼尽全力跟自己师父打了一架还无知无觉,最后怒极又把人给捅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之后,她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已经完全顾不上仔细追查汇川一众的那点蹊跷。
虽然当时没有精力顾及沐氏,但却也记得沐氏的人动机不纯。
而如今沐氏修者又堂而皇之的跟黎氏的两个当家人混在一起,这下泽水渊一门就更洗不清了。
江娆的上辈子上上辈子,在黎筝那里吃了不少亏,她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跟黎氏才是不共戴天。
四百年前大祸酿成之后,众叛亲离的她便一直犹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直到如今,看到黎氏和沐氏的人再次靠近她师父,整个人重新绷紧,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和规矩,紧紧抓着玄鸑鷟的羽毛要他尽快落地。
鸾鸟前辈被她晃悠的没一点办法,只能悠悠荡荡飞着缓缓落了地,抢在从点星镇那边赶过来的一群人之前。
江娆心里着急,玄鸑鷟的两扇翅膀都没收起来,那姑娘便一个箭步抢过去把黎千寻拉了出来,扑在怀里搂紧了好半天不肯松手。
“江宗主。”
先开口的是晏茗未,因为黎千寻正支着两只胳膊牙疼的一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丫头。
江娆先回头瞪了他一眼,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黎千寻,委委屈屈地道:“师尊,我们回镜图山好不好。”
黎千寻皱着眉头按了按额角:“为什么?”
“您不能再回碧连天了,黎氏的人太危险。”
不足一日之内,碧连天被三家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家暗藏祸心,黎千寻虽然不知道黎氏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破事,让四方世家里头另外三家都存着心思伺机反咬一口。
但他似乎能明白为什么江娆跟黎氏有仇,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不用往深了说,就十年前这丫头片子一口下去让他血放了好几碗这一光荣事迹,就够了。
黎千寻挑了挑眉:“不回碧连天,我也不能跟你走啊。”
江娆垂下头扁扁嘴,松了手略后退一些:“弟子曾犯下大错,不敢求师尊原谅,只求能为您攘除奸恶,只求师尊平安。”
别说,这好听话听起来是舒坦,但是他也知道,这种话并不怎么值钱。
黎千寻啧了下舌,伸手在江娆手中的月将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道:“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新任天一城宗主江几蕴,而我还是早就脱离碧连天的散修黎千寻。”
“可是…”
黎千寻抬手在江娆肩上拍了两下,微微颔首凑过去,沉下声音道:“听话。”
江大宗主红着眼眶又撇了两下嘴,似乎他要再哄一句立马就能哭出来,这姑娘握紧了月将,吸吸鼻子狠狠点了点头。
这时,玄鸑鷟见他们师徒之间似乎是嘀咕完了,便凑过去拿翅膀尖拍了拍黎千寻,后者回了头,傻凤凰还拧着长长的脖子往董术和西陵南果刚刚离开的方向瞅。
黎千寻问:“怎么?”
“…”玄鸑鷟似乎对他要说的也并不十分确定,斟酌许久才道,“尘儿,你还记不记得几日前曾问过我,芒山以西,是不是有姓风的大户人家?”
黎千寻闻言一惊,立刻点头:“对,你查到了什么?”
玄鸑鷟扬了扬翅膀,随即从上头掉了一根羽毛下来,凌空控制着在沙滩上笔走龙蛇飞快画了一张图出来,是一个图腾,十二角楼的形状。
这图腾灵尊是认识的,古籍里记载的名字叫做“昆仑十二支”,其实是天地初分之时,与沧澜和玄鸑鷟他们那一代的灵体同时孕育出来的同胞十二神兽,具体有哪些已经无从考据,可能就连玄鸑鷟自己都认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