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先是低声据理力争,愈到后面,情绪控制不住,嗓音也愈发激昂。苏建国多数能理解女儿,唯独相亲这件事,与简芳统一阵线。外婆在浴室洗澡,简汐和叶枝不好过多插手,苏遥势单力薄,吵到最后,红着眼眶站起身,摔门而去。
电梯有人,是下一楼的,她不知道去哪儿,木讷地跟着一对夫妇出了电梯门,经过大厅,没入小区花园的黑暗中。眼里憋着的泪水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最亲的父母逼着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难受和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是简汐,苏遥抹了一下挂在眼角的泪水,挂断电话,不想接,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花园右侧,是供业主健身休闲的场所,这会儿刚过晚上十点,照明的路灯准时熄灭。中秋佳节,苏遥孤单地倚在一旁的长凳上,抬头仰望着夜空的圆月,清幽的月光打在闪着泪花的面颊,她的神思渐渐飘散。
古代相爱的恋人,门第不配,家人棒打鸳鸯,还可以私奔,躲起来生活。因为父母不止他们一个儿女。再看看自己,独生子女,父母在一天天老去,她不忍心让他们老来无依,也不想永远和他们站在对立面。从小到大,父母爱她宠她,无所不依,用简芳的话来说:“我们疼你24年,你什么时候也应该学会心疼心疼我们。”
可是,要用一生的幸福换取吗?她不甘,也不愿。
想着想着,水雾不知不觉又淹没了眼眸,心宽体胖的苏胖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爱哭了······
“一个人在这里哭干嘛?我的电话都不接?”简汐循着手机电筒的光找了她一阵。
苏遥转过身,嘟囔道:“不想接。”她心里不舒坦,但此时此刻,确实希望有人可以听她倾诉,而这个对象,最合适的便是自己的表姐。
“那我回去了?”简汐逗她,作势要走。
“这个时候,都还欺负我,你真的太坏。”苏遥伸手扑向简汐,把头埋在她的肩膀,略带哭腔的声音道,“姐,好难,太难了。”
简汐揽着女孩的背,安慰她:“才刚刚开始,我相信你能挺过去,读博几年,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思想。”
“我不考博了,想早点稳定工作,年底博物院研究所招新,上个月我把名报了。”因为打算考上再给白沐语惊喜,所以没告诉她,仍坚持学习英语。
“考虑清楚就好,一步一步计划着走,相亲的事,偶尔答应一个见面,应付了事,男生慢慢也会淡下来,这样就不至于和家里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先缓和矛盾,父母才能听得进劝告。
苏遥回家约莫十点半,推开防盗门,立在玄关俯下身换鞋,客厅的灯还没关,简芳嘴硬心软,担心女儿,倚着沙发等她。女孩踩上拖鞋,伸长脖子,往客厅瞅了瞅。
“牛奶从冰箱拿出来两个小时,不冷,洗完澡记得喝。”简芳说完,不待苏遥回应,走进卧房,关上门。
女孩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软下不少。
翌日,天朗气清,白沐语八点一刻发来消息,从家里出发。苏遥已经陪简芳在菜市场大战了三百回合。
“小龙虾能不能便宜点?40一斤,太贵。”
“我的虾个头大,不能再便宜了。”小贩见眼前的顾客不是诚心买,把桶往后挪动一段距离。
简芳粗略估计桶里有五斤左右的虾,买回去分一半给叶枝她们,还价道:“35,剩下的我全要了”
“37,给你装袋。”小贩瞬时红光满面,捻开一个白色塑料袋,准备捞虾。
“走,囡囡,我们去另一家看看。”
简芳刚转身,小贩就着急喊她:“好,好,好,35就35。”
苏遥拎着龙虾,屁颠屁颠地紧随简芳,兴奋道:“妈,太厉害了,我对您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你就贫嘴吧,白老师还喜欢吃什么?”两人漫无目的逛着。
“她不挑食,平时喜欢吃的,我都买了。”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白老师似的,走,再去买点调料。”
回到家,苏遥帮简芳打下手,差不多十一点,白沐语微信语音留言已经到定位的小区车库。
“姐姐,你在哪个位置,我来接你。”女孩脱下围裙,挂到门后,给简芳招呼了一句,走出厨房。
她换好鞋,开门前,瞅了苏建国一眼,无语道:“爸,白老师到楼下了,您就别只穿着短裤在家里瞎溜达。”
说完,急急出门。
电梯房里,楼层数字逐渐递减,苏遥唇角的笑意愈深,负一楼,门“叮咚”一声开了。她抬眸,女人温和秀丽的面容展现在眼前。
女孩右手去牵她,左手提起白沐语搁在身侧的礼品袋,亲昵而自然地唤她:“姐姐。”
“遥遥,我来。”白沐语想帮她分担,刚伸出手,苏遥急忙把东西背在身后,微笑着摇了摇头。女人也不执意,无奈地勾了勾唇,依言站到她身旁,窄小紧闭的空间异常安静,心跳随着电梯上升,愈加急促起来。第一次见女孩的父母,虽然他们还只把她当作女儿的普通朋友看待,但是自己,已然把他们当zuò • ài人最为亲近的两个人,这样一来,紧张和忐忑便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