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邹远送进病房后,邹翰成手一伸,极其自然地拦下了沈卓耀。
“贺瑶跟我提起过你。”邹翰成道,“那小丫头说,你是我儿子的新搭档,但我托关系查了一下,你是最近才进入水晶球的,据说是从西方片区转学过来?”
沈卓耀眼皮子都不眨,“是的。”
邹翰成又道,“贺瑶那丫头从小就对我家小子有着过剩的保护欲,她要是肯为你撒谎,就说明你至少是无害的。”
沈卓耀与贺瑶的接触并不多,所以也不了解这位有些沉默的小姑娘,不过,沈卓耀倒是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一种介于失控与稳定之间的气息。
“这几天医院会很忙,邹远的妈妈估计也闲不下来,他自己又是个……”邹翰成叹了口气,“邹远从小就是个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倘若你跟邹远的关系不错,我希望你能看住他。”
趁邹远现在躺着,没办法跳出来拆穿“关系不错”四个字,沈卓耀赶紧将这求之不得的苦差事领了下来,他一副听话懂事讨人喜欢的模样,“伯父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
“……”老父亲本能觉得这事儿好像不简单。
邹远在安全的环境中睡眠并不浅,但只要周围有一点人声,他的大脑皮层就下意识的运动起来,传输信息,就算邹远并不清醒,它也强制性转化成了梦境。
梦里,邹远看见自家老父亲在跟沈卓耀勾肩搭背,还回头跟自己说,“邹远,你看看别人家孩子……”给吓醒了。
醒来时,头有点疼,全身的伤口相比之下反而好了很多,眼睛里先是看见了一片白,随后,余光就瞟到沈卓耀贤良淑德的坐在旁边削苹果。
这人的学习精力无处安放,那盘子里放着各种苹果肉雕刻,从长翅膀的蠕虫到满身鱼鳞的怪物,最后邹远还在角落里看见了自己……一个站在断壁残垣中的自己。
所有雕塑惟妙惟肖,邹远沉默了一阵,“你是不是太闲了点。”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沈卓耀将苹果盘放在病床上,又笑了笑,“伯父答应让我住进你们家了。”
“……”
邹远叉起自己的雕像一咬一大口。
在医院的日子其实很无聊,邹远的恢复速度很快,所以两天就能下地乱逛了,他才十几岁,又连续补了四十几个小时的觉,精力颇为旺盛,有事没事就各个病房串门。
医院之所以将普通病房和进化者的病房区分开,是因为基地内很多人是反对基因启示的,他们将进化者称为“带来死亡的骑士”,邹远一直认为这个名字有种诡异的浪漫。
不过这种情况在东方片区还能调和,据说最严重的是中央片区,组织所在的水晶球内,每天都有针对进化者的暴力事件发生,而有些出生下等的进化者迫于无奈,会移民其它片区。
就算世界末日,人类自保都成了问题,阶级、歧视与信仰仍是跨越不了鸿沟。
但除了串门,邹远更多大的时候会给沈卓耀补课,关于人类的历史,偶尔也会套套话,想从他口中知道更多的记忆内容,可惜沈卓耀不是省油的灯,屡屡四两拨千斤。
要不是打不过,邹远可能会尝试撬开对方的脑壳,用科研院的人脑读取器强行破解,但他转念又一想,沈卓耀都不是个人类,万一脑壳里装着一团泥浆呢?
“我要跟你约法三章。”邹远满身的鸡皮疙瘩又在提醒他沈卓耀是个危险人物。
沈卓耀正在看一本当代地理杂志,中间的大开页上画着很明晰的地图,甚至标明了地壳的走向,新出现的山林丘谷,以及四个片区的水晶球分布。
他听见邹远的声音,才从杂志后面抬起了眼睛,“邹远,你别这么严肃,你以前摆出这副面孔,就是要伤我的心了。”
邹远边想着,“你还有心呐?”一边仍是板着张脸,“我只要一靠近你,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甚至于长时间在衣服里装了自保的工具,”他叹了口气,“我为什么防你跟防贼似得。”
原本是想趁热打铁,希望沈卓耀再多说几句,谁知这个人竟然端着书站了起来,“那我离你远一点。”
然后矫情巴巴的往后退了两步,缩在了可怜的墙角中。
“……”
邹远明知道这是惺惺作态,可偏偏不由自主的心软,他锤了锤胸口问自己,”你什么情况啊,能不能有点原则?”
旋即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做错了事,也会先发制人的往沙发里一蜷,然后挤两滴眼泪嘟囔着,“我知道错了。”每当这时候,邹翰成一定会心软。
“原来我对沈卓耀是抱着当爹的心啊。”邹远恍然大悟,“可惜不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