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照同杜州赶到时,钱府门口连半个伙计也无,院门子里一堆杂草丛生,他一时竟找不到地方下脚。
他原先还在大理寺,还没在自己将来要办公的地方坐上片刻,就被这个案子搅合到这里来了。王庸年迈体弱,不愿过来,重照对钱家命案很是关心,便自请来查案。
杜州面相可亲,可惜身材略微有些发胖,大号官服被撑得紧紧的,一路赶过来时出了一脑门子汗,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钱家这件命案里,并不复杂,只是钱家家主死了,死因是头朝后撞墙致死。
钱家家主钱浦已经年迈,撞击后头部破裂,当场毙命,仵作验尸确认了是这个死因。因为钱浦死在书房,向来不许下人妇孺随意进门,死后半个时辰,来送羹汤的丫鬟才发现了异常。
而钱浦正室黄氏凭钱浦死时落在地上的玉簪子一口咬定是妾室吴氏所做,吴氏死不承认,于是后院闹得厉害。
京兆府尹与重照见过礼,如今重照官职虽不高,但挂着侯爵,实权在手,京兆府尹不敢仗着自己年长小瞧他,客气地说:“小昭侯爷,案子差不多清楚了,到时候京兆府立案结清,便可递交大理寺。”
杜州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京兆府尹说:“钱大人在书房中取下卷宗时,在台阶上一脚踩空,撞墙倒地而死。”
尸体被抬出来放在正厅门口,已经盖上了一层白布。
重照问:“那后院在吵什么?”
京兆府尹苦笑道:“因为妾室吴氏的簪子落在了钱浦手里,黄氏咬定她是shā • rén凶手,把钱浦推在墙壁上致使人死亡,而吴氏说那簪子是昨夜钱浦从她那处拿走的,她从未进过书房半步。”
重照继续问:“钱浦死亡前后,是否有人进出过书房?”
杜州道:“问过几个下人,说是没有。”
重照道:“把钱家仆从都叫过来,一一问过。带我去书房看看。”
重照和杜州一路往书房走,钱家落败的厉害,住的屋子大多已经老旧不堪,小路长久不曾修葺,一场雨后路途便有些泥泞,远远瞧见不远处一口枯井和亭子,两人停下了脚步。
杜州头皮发麻,弯腰低头,“首尊使大人。”
许长延生的俊美,眼角微微上佻,却被一身深色官服压抑了原本就有些艳丽的眉眼,又一向神色冷淡,表情冰冷,让人畏惧他的身份和气势,而不去注意他的样貌。
满地荒草,一口枯井,半塌亭子,画面里偏偏站了个绝色美人,一下子就让这幅画面生动鲜活了起来。
许长延没看杜州,只是轻声对重照说:“故地重游,感慨万千,小侯爷可否赏脸听上一听?”
重照闭了闭眼,“公务在身,恕在下……”
“当年就在这里,”许长延忽然打断了他,“他们想要把我丢到井里把我淹死,是你亲自冒着大雨赶过来救我,你不记得了?”
重照往后挪的一只脚生生卡在了半路,微微抬头看着许长延的眼睛。
许长延眉眼很是漂亮,凤眼狭长,黑瞳漆黑如墨,神色专注。重照简直能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有些慌乱的脸。
鬼知道九龙卫首尊使何时靠这么近,冷香味道扑鼻而来,这个距离太过危险,重照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嘴角,往后挪了一步,说道:“我与许大人乃是同学之谊,出手相助自然是必要的。”
他忙接着说:“本官有要务在身……”
许长延打断:“书房我去看过了,看不出什么。”
重照一愣,许长延道:“钱浦之死确实蹊跷,即便年老,但在自己家中忽然踩空摔倒致死,我也不信。”
不远处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三位大人,京兆府尹派我来传话,说有个倒水的下人说他亲眼看见黄氏进过书房。”
重照和许长延对视了一眼,许长延大步跟着小厮往前厅走去,重照正要跟上,被杜州一把拉住了手臂。杜州低声凑在他耳边问:“李兄弟,我知道你被封了昭侯,但你是不是跟这位首尊使有些过节啊?”
重照自己还真不知道是否有过节,重生后记忆太多太杂,没准真忘了什么重要的什么,于是便说:“我跟首尊使大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看着感情不好吗?”
杜州嘴角一抽,方才他被许长延吓了一跳,两人亲密无间的交谈自己完全插不上嘴,看着像是关系好的,但若说两人情谊好又有些诡异,哪有兄弟之间这样相处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