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洲君被她连推带搡地,半边人撞到了墙上,忍了一顿粉拳乱捶:“行啦,差不多得了,你不是要看音乐会么,消消气,把衣裳换了。”
六姨太紧紧咬着两片嘴唇,道:“还看什么音乐会?你管我去死,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大发脾气,一把拉开门,就往走廊里冲去。只是在踏出房门的一瞬间,那股寒意陡然在后脑上炸开了,只见商岭一手持枪,侧身贴在墙壁上,正无声地倾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他根本没有走!
四目相对,譬如一次无形的交锋,六姨太眼中含泪,尖声骂道:“怎么,你也想钻姑奶奶被窝么!”
商岭被她骂得一愣,这才收了枪,毫不迟疑朝走廊尽头奔去。
好一个回马枪!
六姨太心里后怕得要命,却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心道要不是被各房太太捉了多年的奸,这回保不准还真得当在这儿了。那股又怕又骚的劲儿钻进了她的尾巴骨里,仿佛一窝解冻的春蛇,支撑着她以空前高亢的热情,在这戏台上又唱又闹,就连十片鲜红的指甲盖儿都和蛇眼一般,水汪汪地在腰侧扭转。
梅洲君一手插着裤袋,探出半边胭脂狼藉的脸来,道:“姑奶奶,别闹了!”
六姨太啐了他一口,道:“你给我叫车去!”
梅洲君苦笑一声,取了大衣,抖在二人发顶上,稳稳地出了茶座的门,冒雨往外走。
也是两人运气不差,只等了片刻,远处就来了一部雪佛兰出租车。
六姨太急忙伸手去招,整个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钻进车里去,却听梅洲君借着大衣的遮掩,轻声道:“家里应当乱成一团了,我联络好了人,蓉城留不得了,今晚就举家启程回晋北,你早做打算。”
六姨太道:“我当然有打算......哎,你做什么去?”
梅洲君把大衣丢给她,道:“你先回去。”
六姨太嘴唇圆张,猛然看他一眼:“你疯了?”
那出租车恰好停在她身边,司机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六姨太跺了一跺脚,甩了发上的雨水,心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往车里一猫身,忍不住降下半边车窗,叫道:“我可不等你!”
梅洲君朝她摆一摆手,以口型道:“多谢你的音乐票!”
他就这么冒着雨,大步往茶座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