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台錾胎珐琅围屏钟立在离长桌数步处,掩住了一张软榻,宋大帅最宠爱的聋妾就在上头小睡,地上乱散着两只软缎绣花鞋。
幕僚不敢多看,宋道海却霍然扭头向虎符刀望去。
那一道阴影来得急而快,在刀身上一掠而过,令人错觉是刀锋的震荡,细看去,却又是钟摆晃荡时的残影。
宋道海凝视片刻,一把拔出虎符刀,在手上掂了一掂。
“此刀既不锋利,也不名贵,不得已压在台面上,只怕有一日倒戈相向,割断宋某人的脖子!”
他这话并非冲着幕僚说的,话音刚落,双目已直勾勾地望向了门外。
只见门缝之中,被徐徐推进了一张相片。
“宋大帅的担忧,大有道理啊。”
“津田将军的特使?不必进门,你应当在楼下!”
“宋大帅息怒,我们将军正在楼下雅厅等候大帅的回音,只是记起一物,特派我拿来呈给大帅……大帅,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翻译,有些话事关机密,可否请你的人将枪口移开,暂且退避?”
宋道海并不作答,幕僚正要代他接过那张相片,目光刚一掠过,脸上便翻作煞白,无论如何不敢去碰了。
只见那相片之上,赫然是一条光赤赤的跛足!
宋道海对自己这一条天生的瘸腿讳莫如深,难得出去见人时,亦要在裤子里缠上数层绑腿,使之乍看与常人无异,就连同床共枕的妻妾,也未必见过他右腿的形貌。
但这张相片上,却将他腿部的畸形照得一清二楚,膝盖骨异常肿突,胫骨却萎弱如三岁小儿,皮肤上青筋纵横,好不狰狞。
宋道海眼中厉色一闪,劈手从枪袋里抓出一把枪来,抵在门板上。
他毫不掩饰子弹上膛的响动,特使果然畏缩道:“大帅且慢,有一把枪抵着我,便足够了,你不妨令旁人先退下,这一张相片——是从国民政府下榻处得来的,相片上的人,自然不是大帅。”
宋道海已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在门板上一叩,几道脚步声立刻退开了。
特使松了一口气,道:“大帅可曾想过,此番来的,为什么是陈静堂?若要谈和,他可从来不是行家,此人在常云超手下,所奉行的从来都只是一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虽在晋北,却也听说过,陈静堂与常氏离心,此番是戴罪远放,”宋道海道,“常氏的一条狗,也敢在我晋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