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亦含了泪,只是背向海灯,看不分明。
“我不敢看老郎神,不敢看老班主,亦不敢看少班主,我杨七郎算甚么,不过是代管戏班,代为盘账——戏台上有许多英雄胆,下了台却皆是不得不,”杨七郎道,“这三口衣箱,是我们多年流离的见证,谁要回家,我便奉上一笔盘缠,从此再不相见,只求诸位,领走一身戏服。”
“好令少班主知道——你们有衣可以御寒。”
“若不走,便饮尽此酒!”
三口衣箱,齐齐洞开。
十余碗浊酒,火中摇荡,色殷如血。
“这杯壮行酒,我喝不成了,”樊哙终于流泪道,“杨师哥!”
“珍重!”
“杨师哥……”
年少时,在荻芦丛中学戏,见茫茫飞雪,浩荡天地,哪会想见此时?
——陆十年来尘扑面,今日才得洗汗颜。
砰,砰,砰!酒碗坠地。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和道:“说什么……开基业经百战,说什么……鲸鲵镇里骋雕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