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似乎犹豫了一霎。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匹等待猎物上钩的黑豹,矫捷、敏锐、耳目聪灵、充满耐性。
然后她的左手依然圈在他颈后,右手却下滑至他衬衫的衣领上,微一停滞,随即倏然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把他拽向自己的方向。他好像没有想到她最终作出的表示竟是这样,微微惊讶之间,似乎一时之间忘记了用力撑住上半身,重新被拽得向她倒下去,他的嘴唇重重地撞在她的唇上。
这个动作无疑像是一种无言的邀请与肯定的回答,他紧贴着她的唇,眉眼慢慢地弯了起来,咽喉深处爆发出一连串愉悦的低沉笑声。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那种笑声的含义。那种笑声是在说着,“瞧即使你失去了和我有关的几乎全部记忆但你终究还是会重新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的是不是”。
……在这种时候还能成功让女方心塞的绅士好像也不常见吧,尤其是像他这种魅力值MAX的男人……
但随即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是一种熟悉感。当她这样亲密无间地拥抱着他的时候,那种熟悉感逐渐在她身体里浮现,并渐渐清晰起来。她仿佛熟知着他的喜好与他的习惯,仿佛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并不由自主地有所期待;她的身体仿佛可以不经由自己的大脑控制就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仿佛知道假如自己打算在这种时刻反击的话应该去攻击他的哪一部分,仿佛不用过多的思考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所带来的一切欢悦,就仿佛这都是自己应得的——不管是这无上的欢愉,还是这个又苍白、又脆弱、又傲慢、又乖戾,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却拥有难以形容的吸引力的英俊男人,全部理所当然地归她所有,全部理所当然地应该可以任由她去索取和得到,在这热烈而疯狂的一刻,在时间无垠的永恒——
隔壁的音响仍然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第一百四十多遍还是一百五十多遍?——她忘记了去计数,全身都浮起了一层薄汗。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单人床上——做这种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她头脑茫然地想着,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诚然在这种时刻还要担心场地的狭窄好像真的有点煞风景,但她确实在担心这么小的地方如何施展得开——好吧她还真的没有白看那么多中庭的电视节目。不过说不定也正是因为她没有真的好好收看深夜那些限制级的节目,所以才有此担心——
至少看起来另外那个人是完全没有这种不必要的担心的。
而且,他所做的那些事,他下一秒钟也许会做的动作,会触碰到的地方,他会作何感想,是轻笑起来还是会声音低哑地跟她开玩笑,让她脸色涨红——她好像全部都知道。或者说,她的脑海里虽然缺失了这些记忆,但她的身体里却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留下了这些熟悉的刻痕。
她知道假如她去亲吻他的眼睛,会取悦于他。她知道假如去轻轻触碰他腰后的某个位置,他会低笑起来。她知道假如尽力地攀着他的身体,紧紧拥抱着他,会让他感觉到被仰赖与被需要。她知道假如偶尔轻轻地咬一咬他的肩膀,在那里留下一排细小的齿痕,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反而会提升这漫长且细微的折磨之间彼此戏耍与挑衅所带来的愉悦。
她眼睁睁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潮,逐渐加深,使得他平时阴郁而死气沉沉的脸孔显得格外生动。
她突然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一幕泛黄的记忆画面,有如一道闪电般,突然窜过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