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凝婉虽仍有些半信半疑,可也不敢追问下去,怕坏了自己贤良的名声,只抽身让步,自个儿却领着丫头遥遥向梅林走去——至于是大太太古道热肠,还是她自己好奇心发作,这个就不知道了。
甘珠啧啧道:“还以为大小姐是个老学究,没想到……”
这丫头也挺促狭的。凝霜捏了捏她的脸,莞尔道:“别胡说,她也不过是想尽早许个好人家罢了。”
然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换了芯子的傅凝霜不想同她争,至少这一世,她得牢牢占住道理——不管外头人怎么想怎么说,反正在这个家,大房别想一手遮天。
现在人是三房老爷明公正气救下的,傅凝婉还能腆着脸抢去这份功劳么?
这回她不跟傅凝婉抢婚事,但,傅凝婉也休想跟她抢名声。
有舍才有得。凝霜原以为大房会多矜持几日,避免失之急切落人话柄,然而,不知是她低估了大房的脸皮厚度,还是低估了傅凝婉对于这桩婚事的决心,才两三日功夫,大姑娘从雪地里救下承恩公世子的消息就已传遍整个傅家了。
张妈妈一脸愤慨的站在三夫人阮氏身前,“您瞧瞧大房做的什么事?人是老爷救下的,咱们都没发话呢,她们倒好,才回来就遣人禀报老太太,还说人是大小姐在雪地里发现的,咱家老爷倒成了跑腿的,二姑娘的苦功更是只字不提——大房这般黑心烂肠,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不怕遭报应么?”
她是阮氏的陪嫁,又是自小看着傅凝霜长大的,竟可算得半个奶嬷嬷,自然同气连枝,见不得自家姑娘受半点委屈。
阮氏素性宽和,虽觉她这话颇多不敬,也没法封她的嘴——何况张妈妈说的并不错。阮氏只得无力的摆摆手,“妈妈,你先下去喝口茶罢。”
因让小丫头将张妈妈带下去。
阮氏这厢却盯着女儿,“凝霜,这事你怎么看?”
傅凝霜坐在靠窗的一张绣凳上,假意钻研绷子上的花样,手上却半点没空,不住地抓取碗碟中的零食往嘴里塞——难怪小厨房这几日殷勤许多,什么带骨鲍螺、糖蒸酥酪应有尽有,流水般地送过来,想必是得了大房授意,特来向她示好,也是间接堵住她的口。
偏偏凝霜别的毛病没有,唯独在饮食上绝不肯委屈自己,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大房收买人心的伎俩虽然简单,对她而言却很管用——反正她也不想借这桩功劳嫁进萧家,何不趁此机会为自己多捞些好处呢?
她倒是能理解大房的想法,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只要老太太发了话,旁人自然无从异议。本朝以孝治天下,就算傅三老爷到亲娘那儿去理论,也翻不出大浪来。
凝霜清了清喉咙,待要分证自己爱惜姊妹之情,甘愿退位让贤,谁知傅三老爷却面色阴沉地进来了,冷哼一声道:“大哥打的好算盘,人刚救回来,就要我去萧家陈情,最好能合一合庚帖——瞧他那心急火燎的模样,恨不得连夜将女儿嫁过去,这不知羞耻的混账!枉他在翰林院读了那么些书,这书净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傅三老爷是个烈性子,脾性上来,天王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亲哥哥。
横竖这话只在私底下说说,阮氏只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她不免关切道:“这么说,真是承恩公府那位世子?”
傅三老爷点头,“说是去西山骑马,不慎跌下山涧,误打误撞爬到普陀寺,若非霜儿及时发现,怕是这条命都救不回来。”
阮氏先念了句阿弥陀佛,继而急急问道,“他知道咱们凝霜……”
傅三老爷冷笑,“我倒是想提,大哥却招呼得密不透风,半句也不肯让人插嘴——比防贼还防得厉害些!”
那日他护送萧世子回来,才刚到山脚就被傅大老爷的人接了手,又紧锣密鼓地送去承恩公府,生怕他抢功似的。傅三老爷虽没什么非要拔得头筹的执念,可见大房这般行事,难免心生不喜。萧世子回府后足足又昏迷了两三日,听说大房的人一直照看着,看来定要撕咬下这块肥肉。
阮氏面上更添忧色,因缓缓将这段时日府里的动静一一道来:男人们操心的是事业,女人关心的当然是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