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好,这样一天天慢慢挨着,未尝不是一种甜蜜滋味——好东西总是舍不得一口吃光的。
淮安瞅着自家主子脸上的幸福模样,忽然觉得胃里噎得慌,一面琢磨着:他是不是也该抽空去雪地里躺一躺,这样姻缘就会自己来了吧?再见程迟,凝霜觉得他比之前憔悴许多,袍袖宽大,倒是多出几分飘逸出尘的意味,可她内心真正渴盼的,却还是见到从前那个爱说爱笑的程表哥。
凝霜很不愿意将程迟的清瘦归结到婚事上,这令她良心有所不安——尽管从道义上,她其实是无可指摘的,谁叫程家不来提亲,叫别人占了先,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何况,她对程迟鲜有超出亲人层面的遐想,之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才默许了程迟的追求,如今——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她必须明确地告诉程迟这点。
素手微抬穿过纱帘,凝霜便望着影影绰绰的身形笑道:“表哥这一向不是都在书斋里么,怎么有空回来了?”
努力让自己的口吻与先前并无二致——她不愿与程迟显得太过生分,有阮氏的纽带在,程迟总归还是她的亲人。
程迟望见她,眼睛倏然一亮,继而黯淡下去,勉强笑道:“姑母不是抱病么,做侄儿的岂能不来瞧瞧?”
凝霜便多问了两声,“大伯母的病可好些了?”
程迟点头,“精神已经好多了,我瞧着婉妹妹也比先前懂事不少,如今天天在榻前奉药,姑母甚是宽慰。”
其实他模糊觉得程夫人待他比先前冷漠了不少,似乎有何事特意瞒着他,加之目睹傅家最近的异状,程迟忍不住问道:“二妹,他们都说三妹去了庄子上养病,你可知是什么缘故?”
凝霜眸光微动,神色却平静如昔,“没什么,只是发了些疹子,她又一向爱俏,养好了便会回来的。”
她决定不告诉程迟傅凝妙的所作所为,一则这于程夫人名誉有损,亦会使程家面上无光,程迟听着多少不会舒坦;二则,她不愿程迟误会她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嫁给萧易成,而非自愿。
细想想,她与程迟本就隔了一层,有许多事对着萧易成可以直言相告,在程迟面前却无法宣之于口——程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好人,可正因他的好,才叫人不愿拿那些龌龊的事去打击他。
程迟哦了声,继而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空气久久凝滞,凝霜紧张地等他开口问及婚事,却迟迟不见他有所动作,久到凝霜都快忍耐不下去,正打算直言相告时,程迟却说话了,
“二妹,你当真要嫁给承恩公府的萧世子么?”
终于来到这一刻了,凝霜蓦地有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感,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坦白道:“是。”
其实承不承认都无意义了,府里到处张灯结彩,傻子才瞧不出来。
程迟唇间微微苦涩,他倏忽抬头,“是因为萧易成碰巧在城隍庙救了你么?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誉,你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都知道了?”凝霜有些诧异,转瞬便明白过来:程夫人重用亲信,里头有不少还是程家旧识,程迟这位表少爷若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才稀奇。
“若果真如此,我想尽办法也会帮你推了这门婚事,断不让你受人胁迫,表妹,你可愿信我?”程迟晶亮的眸子带了点祈求的意味,他是真这么想的,这一辈子,他都未像现在这般勇敢过——但此时此刻,他愿意用全部的力量去对抗权势,以及追求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
凝霜本可以敷衍他,说承恩公府有皇后撑腰,绝非区区一个程家所能抗衡,如此一来,程迟想必亦会死心——他总得顾及程家的存亡。
但,凝霜并不愿对其撒谎,她尊敬程迟,亦爱重程迟,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短暂的停顿后,她正色道:“表哥,我想你是会错意了,我是喜欢萧世子,能嫁进承恩公府,更是一种光荣,里头绝没有半点不情愿。表哥,你若关心我,就真正祝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