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无声告退,自此果然不再掺和三房俗务,连大房的事都少管了,旁人问起,便推称身子不爽。老太太见她这样识趣,心下倍感欣慰。
徐慧琴至此在傅家安顿下来,虽然衣食无忧,可阮氏轻易不许她见客,而是先让嬷嬷细细教她规矩——余杭毕竟天高地远,徐慧琴远道而来,亦沾了不少乡下习气,平常看着或许纯然可亲,可若要嫁进豪门世族为嫡妻,非得将这些不合时宜的地方磨去不可。
虽然辛苦,可徐慧琴并不埋怨,想到眼下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日后跟郎君相亲相爱做准备,她便觉得流的汗都是甜滋滋的。
与此同时,徐慧琴跟傅家人的关系也渐渐好起来,阮氏生性软善,又怜她孤苦,倒是将疼亲女儿的心移了三分在她身上;老太太虽然规矩大些,待她也很不错,徐慧琴并不知自己被人视为奇货可居,只以为傅家人都是这样一团和气。唯一对她略有微词的便是大房程夫人,好在程夫人多病,也懒得见她。
傅家这厢和乐融融,那头张二夫人得知城郊的屋子已空无一人,却不禁勃然大怒,她奋力将桌上的碗碟一扫而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跪在地上的仆妇颇为委屈,夫人也没说要常去探望呀!平常说话,倒是巴不得那女子孤零零死了才好呢,如今却又问起那女子的去向,简直不知所谓。张二夫人瞧见这些蠢人的模样,几乎气结。她是不想管那徐慧琴的生死,可她害怕徐慧琴败坏二房的名誉啊!
早知如此,当初拼着脏手也该除了这贱婢,如今却一失足成千古恨,叫那蹄子不知跑哪儿去了。
仆妇见她来来去去在房中踱着步子,显是忧心如焚,遂战战兢兢提议,“不如请大太太帮忙找寻……”
二房毕竟人微言轻,分不出太多人手,大房却与五城兵马司相熟,找个人想来轻而易举。
张二夫人当机立断,“不可。”又冷笑道,“大房正愁没个由头扎筏子呢,抓到这件把柄,岂有不趁机发作的?我还没那么愚蠢。”
尽管萧夫人向来懒与她计较,可张二夫人以己度人,觉得萧夫人不过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实则时时在盯二房的稍,唯恐不能置二房于死地,她可不能往枪口上撞。
有那么一刹那,张二夫人甚至疑心人是叫大房给藏起来了,可徐慧琴在城郊住了好些日子,也不见大房过问半句,怎的忽然管起闲事来?
莫非是那柿子蒂粉的事被人察觉?张二夫人冷汗津津,转眼就自己否定了猜测,傅凝霜若发觉其中的关窍,怎会照常服用那些糕点?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张二夫人狠狠瞪着那几个仆妇,“找,使劲找!哪怕将上京城掘地三尺,也有将人给我带回来!”
她倒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就算是死了,张二夫人也得见着尸首才能放心。
仆妇们唯唯答应,心内却暗暗叫苦:说得容易,京师人来人往,总不能一个个拦住盘问,张夫人光会差遣别人,自己倒不想想,有这些工夫做什么不好,何苦同个女子置气呢?
荣少爷真娶了徐慧琴也不算坏事嘛,两个人血气方刚的,又情投意合,正是黄鹰抓住鹞子的脚——扣了环了,张二夫人倒惯会棒打鸳鸯。
不提二房如何忙乱,凝霜得知徐慧琴已成功被傅家接纳并站稳脚跟后,这才娓娓告诉萧易成——她心里着实有些发虚,毕竟这件事是她擅作主张,可日后若要萧家主动来提亲,却少不了萧易成的辅佐。
只能先低头。
萧易成眯缝起一只眼睨着她,“你倒会先斩后奏,人都送回娘家去了,再来承认自己的不是,不觉得太晚了么?”
凝霜心道还不是怕你拦阻才不敢说的,萧易成向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类型,自己怎么胡来都不要紧,对家里人却严格要求——口口声声为了萧家的声誉着想,鬼才信。
不过眼下需要他的帮忙,凝霜只得陪笑道:“同为女子,我不过是见她可怜,才想着拉她一把,夫君你一向仁善,最是怜贫悯弱,想来你若处在我的位置,也会这么做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