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不过一夕之间,她满腔美梦化为泡影,傅凝霜的肚子虽还未鼓起来,可有太医佐证,是断不会有错的了,这贱人怎如此有福?
一旁的陪嫁妈妈、张二夫人的心腹小心翼翼道:“少夫人到底是怎么怀上的,夫人您不是一直在送那些糕点么?”
张二夫人冷笑,“谁知道。”
要么,是那柿子蒂避孕的偏方无效;要么,就是傅凝霜识穿了她的计谋,根本不曾动用那些点心,若真如此,这女子的心机可太深了,亏她竟装得跟没事人般,连点心都一顿不落的叫送去。
倒是自己被瞒在鼓里许久,懵然不知,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亏了血本。
仆妇踌躇道:“如今大太太发了话,咱们再想做什么手脚也难了,不如……”
张二夫人并不接话,眼中戾气却慢慢凝聚起来,她咬牙道:“她不会永远这样有福的。”
从怀孕到生产,中间可有不少关卡供经手,便是真上了产床,也还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里——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张二夫人不信命,她只信人定胜天,拼着伤了阴鸷,也要将大房这份家私夺过来,为自家谋一条幸福无忧的后路,这是她应得的。
面上愤怒渐渐消散,张二夫人扭头向那仆妇道:“走,去见见老太太,傅凝霜不是新得了几匹上好的绸缎么?这样大的喜事,合该让老太太知道。”
仆妇心领神会,张老太太这个人心眼只有芝麻粒大,又最好面子,年轻时更是一等一的爱俏,如今虽年老,见了新样料子还是挪不开眼,若知道傅凝霜越过长辈将那几匹宫缎悉数夺了去,怎会不恼怒?
张二夫人不便自己出手,借老太太的手却容易多了。
然则她的主意打得虽好,可到兰藻堂一看,张二夫人却傻眼了。只见案上一片花团锦簇,老太太跟傅凝霜并坐一处,两人仿佛还交谈甚欢。
老太太笑着招手,“瞧瞧,还是霜丫头有孝心,统共两匹云锦,倒都赠予我这个老婆子。”一面捂脸佯作羞愧,“唉,都老成精怪了,再穿得这样鲜艳,该叫人笑话哩!”
凝霜挽着她的胳膊,甜甜笑道:“老祖宗说的哪里话?您瞧着也不过四十许人,和我站在一处,倒像是母女一般,若再隔着屏风影影绰绰望去,别人就该称姊妹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一面骂她油嘴滑舌,一面却将她搂入怀中,心肝肉的叫起来——再端庄严肃的长辈也免不了膝下孤清,逢着能说会道善撒娇的晚辈,尤其是像傅凝霜这样的漂亮女孩子,再冷的心肠也会稍稍动容。
死丫头小嘴跟抹了蜜一般,真会见风使舵,张二夫人暗暗咒骂两句,上前陪笑道:“老太太。”当面不说人长短,若她在这里,张二夫人就不好进谗言了。凝霜识趣的从榻上下来,“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慈爱的捏了捏她的肩膀,“你虽怀着身孕,也不宜整日闷在屋里,得闲还是出来逛逛,透透气,自个儿的身子结实了,孩子生下来才会顺顺当当。”
这是她一番经验之谈,凝霜自然感激应下,经过张二夫人身侧时,凝霜屈膝向她浅浅施了一礼,方扬长离去。
张二夫人正眼也不瞧她,直待帘门合上,便三脚两步上前,快语道:“姑母,这丫头心眼多着呢,您可别被她蒙骗了去。”
老太太微抬眼皮,“她还能害我一个老婆子不成?我有什么值得她害的?”
张二夫人被噎了一下,她光顾着给傅凝霜上眼药,却忘了老太太也不是好糊弄的。不过……张二夫人眼珠转动,开口道:“那她为什么巴巴的来给您送料子,这不是有所图是什么?”
老太太似笑非笑,“她的所图,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庇护,你的所图又是什么?”
张二夫人微微涨红了脸,她没想到老太太会说得这样直白,这不明摆着傅凝霜在防她么?倒好像自己专会害人一样。
尽管张二夫人确有不轨之心,可要做狐狸总得将尾巴藏好,尤其要争取将老太太拉到自己这边来,方便日后行事。她上前一步,低首下心道:“如今大房侄媳妇有了身孕,老太太您便眼睁睁看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