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迁顺着房门坐到地上,他并未嚎啕出声,只是任那眼泪安安静静地流,但那眼泪却像是流不尽似的,蜿蜒曲折得没有尽头。
“喵。”
谢迁闻此一声,用手指随意地抹了下眼睛,偏头一看,发现蟹藕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蜷着小小的身子蹲在他身边,小爪子抱着谢迁的衣角,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谢迁。
谢迁边流泪边弯了下嘴角,探手轻轻地把蟹藕抱了起来,轻声说:“我没事,我这是开心。”
“喵。”
谢迁就这样又抱着蟹藕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透了,他才重新打开房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经此一事,谢迁整个人的气质都像变了些,那些往日里萦绕在他身上的浓雾像在渐渐消失似的,开始露出了本身明亮的光。
他转过头,对着屋内的猫窝吼了一声:“蟹藕!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找一下你义父,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径直跑出了院门,在院门口还差点打翻木萧萧端着的东西,谢迁边跑边笑着说他不是故意的,让萧萧别骂他,紧接着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此时天上朗月高悬星大如斗,全然没有一点要下雪的迹象。
而谢迁这回跑到神枢府附近的时候,连从天而降的修士都没有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就跑进了楚灵越的竹苑。
刚一进门他就喊:“楚灵越,你在不在!”
楚灵越似乎早就知道他来,在他出声的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小楼门口,表情里似还有一丝惊讶。
谢迁此时眼睛还是红红的,一路跑过来脸也有些红扑扑的,但他就这样跑到楚灵越面前,对着他大大地笑了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然后特别无理地就直接提出要求:“楚灵越,今夜天朗气清,但我想看雪,你现在能让我看一场雪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能不是你夫君。谢迁此言此行,全然超出了楚灵越的预料,刹那间他竟有些恍惚,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他听得清谢迁说的话,此时不答也不问缘由,只瞬间移形换影到了池塘边上,全力推出一掌,塘里的水便被震到了半空中,随后楚灵越合手捏诀,紧接着灵力一散,半空中的水珠刹那间便凝成了霜雪,夜风一吹,便簌簌扬扬地飘落下来。
月色银光之下,鹅毛大的雪花白得似要晃花人的心眼。
谢迁站在院中,伸手一接,便接了一把无中生有的雪,他忍不住笑起来,低声道:“今天下雪了。”
此情此景持续了约摸有一刻钟,地上都覆满了白霜,楚灵越方才回身走到谢迁身边,可他将将走近,人却扑进了怀里。
楚灵越双手顿时跟不知道往哪里放似的,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他想,如若是梦,那便定要晚些再醒来。
偏偏此时,谢迁忽然开口了,说话声就在楚灵越耳边:“楚灵越,谢谢你。”
谢迁这句只是为今日之事客套一下,忽地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些可人疼的骄矜:“但楚灵越,你能不能跟我道一个歉?”
一般情况下,楚灵越对谢迁本就有求必应,更何况现在人还挂在身上,那就更没有说的了,于是也没有多问,毫不犹豫道:“对不起。”
谢迁闻言,脸在楚灵越肩头蹭了两下,然后才放开他,稍稍退后了一步,对他笑着说:“没关系。”
没关系,前尘往事他便就此搁下了。
“我也跟你道歉,楚灵越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也不会再随便跟你闹脾气了,这次是真的。”谢迁垂了垂眸子,说完又认真地问,“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好不好?”
楚灵越眨了下眼,整个人也跟还没反应过来似的,然后他看见谢迁仍有些泛红的眼尾,突兀地问:“眼睛怎么了?”
说着忍不住抬了抬手,但最后到底还是垂下去攥紧了。
“没什么,”哭鼻子这种丢人的事谢迁当然不可能说,只是又说,“你不回答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以后我们就好好做朋友了?”
谢迁早就习惯了楚灵越的脾性,此时也不是非要等他回答,毕竟楚灵越要是不想跟他做朋友的话,又何必对他这么好。
可是朋友间也总有些禁忌,他其实并不是很确定他之前成天绕着楚灵越转楚灵越烦不烦,于是谢迁这次就学乖了,主动问道:“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听到这里,楚灵越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忽地抬头,表□□言又止,脑海里更是飘过了一排又一排的要求。
可是最后,他考虑到眼下刚刚重归于好的现状,以及谢迁不受拘束的性格,到底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