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咱们多交,那肯定就是有人少交了。一县之主,没能治理之能,还不知道怎么欺软怕硬,横征暴敛吗?”伏波唇角一挑,“只是以前他肆意鱼肉的百姓从了贼,不好对付了,那转过头来对付不是贼的乡绅、富商不就行了?”
这也行?!李牛简直目瞪口呆,然而万员外送来的三百两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只要关乎性命,这群人当真是能屈能伸。
孙二郎则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头领吩咐,吾等自当从命!”
他们喝过血酒,也把自己的命,以及全村人的命压在这位帮主身上,自然要唯命是从,办好对方交代的差事。而这份信心,有何止是他有。
果不其然,李牛和林猛也齐齐拱手:“但凭头领吩咐!”
这不只是他们三人的回答,也是三村人的答案。背负这些,就等于背负了成百上千条性命。伏波能保证她的决策万无一失吗?其实是不能的。然而此时此刻,这却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出路。
这片海岸太狭窄了,背后是腐败的朝廷,面前是凶恶的贼人,而且村子还在盐场旁边,一不小心是真能引来官兵的。这种四战之地怎能立足?还是要尽快铺开局面,让那赤色的旗帜在一方海域扬起。
而这,是需要用命来拼的。歃血时留下的浅浅刀口已经结痂,伏波轻轻一揉,抬头道:“去选人手吧,越快越好。”每到收税的时节,都是“总催”们最忙碌的时候。所谓“总催”,就是给县太爷跑腿的催税官,一人掌管十来个村子,专门负责挨家挨户征税。这可是个吃香的活儿,富户想要逃税,少不得给他们一些打赏,穷户想要逃过牢狱之灾,也要看他们的脸色。当然难处肯定也是有的,万一收不齐税,他们也要挨些鞭子,不过比起所获利润,还是让人趋之若鹜。
身为一个“总催”,张有德的运道可不怎么好。他是张县丞的族侄,原本负责催收县西南十二村的赋税,这边靠着盐场更近,多多少少都有些余财,收税颇为轻松。谁料今年县太爷突然发了疯,要向渔民加一重盐税,还要的相当不少。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县尊老爷怕完不成上面摊派的税额,临时想法子凑钱。可是这么高的税,人家能不能掏出来真不好说啊。偏偏今年又冒出了海盗,上岸袭扰不说,听说还杀了不少人,万一引起民愤,他这个“总催”岂不坐蜡了?
张有德也是个谨慎的,前思后想,专门去请了两个衙役跟着,加上数名仆从,几位帮闲,一行十来人浩浩荡荡奔赴乡下。这么多人,还有官差,一般的村子瞧见都是不敢惹的,他再威逼利诱几句,还能敲不出税款?
心头大定,张有德也就按照以往的习惯,先去了小王村。这边距离盐场最近,家家户户都有腌鱼,收他们点盐税,又算得了什么?
“今年的税,想来村长也知晓了吧?每户除了鱼税外,还要再缴一两的盐税。”瞥了眼村长的脸色,张有德赶忙又道,“这数就是听起来多,现在城里的粮价一石还要七钱五呢,你们这税钱加起来才值多少米?况且今年还不用交兵饷,已经是朝廷开恩,县尊大人体恤了。”
说着张有德还似模似样的冲天拱了拱手,以示恩德。
小王村的村长此时已经是面色铁青,海边人家,拼死拼活干一年,也未必能赚到十两银,这一口气就在原本的税钱上加一两,还谈什么恩德?!
然而看看张有德背后站着的衙役,他勉强压住了怒火:“张总催,若只收鱼税,我等绝不推脱。但是这盐税,实在没个道理。我们海边人家,哪还用买盐?海里捞上来的鱼晒一晒,都能晒出盐花。若是朝廷派兵剿匪,交些兵饷也就认了,现在海贼频出,还平白交盐税,这不是要逼死人吗?”
嚯!这还挺硬气啊,张有德面色一变:“你难不成想要抗税?不知这次上官有令,拖欠盐税的,皆做贩私盐的处置吗?”
他一板脸,后面两个衙役也横眉立目,握住了腰刀。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差,是能拿人下狱的,更别提还有外面的奴仆和打手呢,若是这小小村长敢说个“不”字,他当场就能把人按住了!
然而设想中的服软求饶并没有出现,那村长竟然拍桌站了起来:“若真逼得吾等走投无路,贩私盐又如何?说不定还能跟着强人吃香喝辣,混个肚圆呢!”
这话顿时把张有德吓出了一声白毛汗,他不由坐正了身子:“老哥,老哥莫置气,咱们不过是交个税嘛,万事好商量的。”
这要是当场把人逼反了,他可逃不出村子,人家连衙役都不怕了,还能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