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战而逃,凌家的名声必然扫地,还拿什么统帅这支联军?
他说的如此坚定,还真让一些人有了拼上一拼的勇气。吃了这么多天的灰了,谁不是憋了一肚子气,比起现在就走,还是打上一场更解恨啊!
于是撤兵的脚步还真停下了,岸上五六百联军重新整队,也提起了手中兵刃。这可是野战,不用攻城,没了那该死的长弓,他们还能怕个匪帮吗?
看到敌人的反应,伏波立刻下令:“擂鼓,出击。”
隆隆鼓声响起,那三百人分作三个方阵,齐齐向前逼近。而发现这群敌人离开了长弓防御的范围,盐枭们也按耐不住,吹起号角,狂叫着扑了上来!
城头,田昱死死抓住了城砖,指节都泛起了青白。在他视线正下方,一黑一白两支队伍撞在了一处。敌军的确更多,比他们多出一倍有余,前赴后继状若疯癫,然而那群身着黑衣的赤旗兵士没有被这阵势吓到。他们只是按部就班的高高举起长槍,戳刺,收回,踏步,继续戳刺,如同不停翻涌的海浪,一层层冲刷泥沙,留下遍地尸骸。
那并不太像邱大将军的用兵之法,却更为犀利,更为高效,冷酷的不似常人。鼓声不停在变,那是给兵士们的讯号,让他们知道何处才是前进的方向,何处还是槍尖所指之处。为他们压阵的人,从不会指错。
任何大战,折损三成兵力就足以造成溃败,那群盐商的确敢战,然而当死人越来越多,难免会心声怯意。阵线渐渐被撕扯开来,鼓声一变,刀盾手代替了长槍手,把那裂隙撕扯的更大,直至洞穿。敌人再也支撑不住,开始了溃败。身后就是自家的船,只要转身逃走,就能求得一线生机,还有什么能拦住那些一心求活之人呢?
看着如同下饺子般“扑咚咚”往海里跳的贼人,田昱松开了五指,再也抑制不住面上笑容。
他们胜了,大获全胜!凌悦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咳了几口水后,他死死抓住了船舷,探头看去,入目的是让人肝胆俱裂的修罗场。不知多少人沉沉浮浮,拼命嘶喊,挣扎向前,然而怕敌人追上来,码头边停靠的船只都匆匆起锚,只有几家肯派小船去救落水之人。这些人要是没能登船,该怎么办?被海水淹死,或者返回岸上,死于刀下?
他们怎么会败?六百人啊!怎么就大败了呢?
双眼赤红,凌悦浑身都抖了起来。他可是倾尽了凌家最后的本钱,这一战,兵卒死伤大半,还有不少跳了海,他能被捞起来,其他人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此回去,就算有船又如何?他要怎么面对父亲,又怎么向族人交代?
“兄长!兄长!咱们不能再停了!别人已经撤了!”
身后,什么人在大声吼叫,凌悦张了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
“兄长!来人啊……”
海面上,二十几条船搅在了一处,哀嚎声,呼救声,还有一条条高举的手臂,乱的简直像是一锅烂粥。
赵良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背后都冒出了层冷汗。怎么会变成这样?
之前听说赤旗帮攻打东门,有人做内应时,他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赵家偷偷做的事被人发现了。结果一转眼,人还没离港,就闹得天翻地覆。三百打六百,还能跟杀鸡宰羊一样,可想而知东门的现状。
亏得大哥机警,早早投了赤旗帮啊!
“阿良,这局面不妙啊,咱们要不要先走?”一旁族叔低声问道。
他们赵家只来了一条船,十来人,根本就没资格上岸,一直被安排在外围,现在倒是分毫未损,可以一走了之。而且凌家看样子是不成了,刚才就数他家冲的凶猛,也不知折了多少人。他们就算现在走了,也不会受责难吧?
赵良却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三叔,咱家就是赤旗帮的内应啊。之前大哥就去见了赤旗帮的帮主,留在东门也是为了助其一臂之力……”
那族叔吓了一跳,旋即面露喜色:“当真?!”
原本只是无功无过,白来一趟罢了,哪料自家早早就有了退路,还抱上了一条大腿,谁能不是惊喜交加?
他赶紧又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良发愁的也是这个,迟疑片刻,他道:“我觉得现在还不能走。赤旗帮都做了这么多安排,恐怕还有后手。留下来远远跟着,总能支应一二。再说了,等大哥腾出了手,肯定也会给咱们传信,提前走了,恐怕会坏了大事。”
这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族叔立刻道:“既然这事是你们兄弟做成的,我等都听你们的!”
会跟他一起来东宁的,都是关系亲近之人,如今眼见大局已定,更不会添乱,赵良放下心来,非但没走,还往前凑了凑,救了几个人,等到大部分船都扬帆起航,这才跟着一起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