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此,田昱闭上了嘴,也不再看那双还包着白布的手。伏波可不管这别扭的家伙在想什么,直接把人带进了屋中。
依旧是没有门槛的大堂,依旧是可以直接放轮椅的空位,当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坐定后,田昱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伏波也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道:“现在东宁情况如何?”
“曹县令亲自派人传讯,还监察县内诸豪强,颇为尽心。那几家商贾也算安分,并没有到银行挤兑,反倒是唐家送了些粮食酒肉,说是劳军。如今东宁上下一心,就算有心存不轨的,也不敢做出头鸟。”田昱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东宁的现状。
伏波略略松了口气,这跟她想的倒是差不多:“那就尽快安排人员转移吧,老弱妇孺和伤员都挪到东宁大营去。”
这是要把罗陵岛当成前线了,田昱了然颔首,随即又道:“如今库中钱粮不缺,要不要提前犒赏兵士?”
就算是惨胜,也是胜了,理应按功行赏。可惜这一战没什么胜利品,只能从库房中取些钱粮,鼓舞士气了。
伏波却摇了摇头:“先安排抚恤,此战死难者皆称‘烈士’,要厚葬厚抚,赏功可以延后,大战未歇,不是领钱的时候。”
下来可是要跟人拼命的,若是刀尖舔血的海盗,自然更在乎黄白二物,然而赤旗帮的练兵模式不同别处,这些渔民出身,以帮为家的汉子们,恐怕更在乎赏钱能不能落在亲人手里,身后是要如何打点。
田昱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说起来,这也跟邱大将军带兵的手段有些相类,不滥赏滥罚,更看重兵士,只不过邱大将军不可能施恩太过,以免招来朝廷忌惮,而伏波就是这支军队的主人,自然能用更好的法子收买人心。
只不过想要彻底稳定军心,还有一点需要顾虑,田昱道:“那帮主打算如何处置‘谣传’呢?邱大将军残部这消息,也是有利有弊的,绝不能放任不管。”
他们是能通过这传言来分辨敌我,找出心怀不轨之人或是犹豫不决的墙头草,但是这消息一日不定下来,人心也就一日不定。
“自然是要认下来。”伏波冷冷一笑,“咱们终归是要与朝廷为敌的,提前让大家放弃侥幸也是件好事。”
“与朝廷为敌”这句,让田昱的心头猛然一跳,忍不住握紧了双拳。这才是他想要的!若不是朝廷中那些猪狗辈,他和娘亲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然而下一刻,那炽烈的恨意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田昱深深吸了口气:“若是如此,咱们说不定还能策反一些官军,哪怕被朝廷犁了一遍,水师里也有敬重大将军之人。”
都是当兵吃皇粮的,那些将士才最知道邱大将军的厉害,钦佩他的为人。也正因此,朝廷阴害这样一位忠义无双的名将,势必会让底下士卒悲愤莫名,感同身受。若是利用大将军的声望,说不定真能让一部分将士投诚,甚至乱了敌人的军心。
伏波沉吟片刻,突然道:“你可知道徐显荣?”
田昱记性可不差,略一思索便道:“可是那位徐小将军?听闻他曾在大将军帐下任事,深得器重,不过数年前就调往边关了。”
看来田昱也没见过徐显荣,伏波轻叹一声:“此次领兵埋伏我们的,正是这人。”
田昱不由一惊:“当真是他?他竟然调来了番禺?这……”
这未免也太巧了!若是如传闻所言,这人应当是邱大将军的爱将啊,竟然跟大将军的女儿打的你死我活,险些双双殒命,也太阴差阳错了。
“他是陆氏托关系调来的,此刻已经被扣上了通匪的罪名,下了大狱。”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关注番禺那边的情报,自然也听闻了这个消息。
田昱神色大变:“水师营地不比别处,绝不能冒险救人!”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到了自己是怎么脱困的,然而此时不比当初,水师的营寨也不同于番禺大牢,伏波能冒险救他出来,却未必救得了徐显荣。
田昱担心的是什么,伏波心知肚明,并未直接回答,她转头对身边人:“去请陆公子。”
这话顿时让田昱竖起了耳朵,陆俭陆公子的大名他也曾听说过,更知道在这人之前专门跑来报了信,留在了岛上。只是没想到一场大战后,他竟然还没有走,难不成存了什么算计?
一个恨不能阴害继母,祸乱宗族,只差弑父的家伙,还有什么做不出的?田昱可不觉得这是个能放心留在身边的人物。
心中思绪纷呈,好在没等太久,陆俭就匆匆赶来。一见到其人,田昱只觉心底警钟大作,一下就坐直了身形。不为别的,这姓陆的还真长了一副好相貌,更难得的是那一身气度,温文尔雅,十足的世家风范,根本瞧不出阴险毒辣,这样的人才更值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