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那边,已经弄得有些僵了。严格来说,左右两军官职不分上下,王翎给了徐显荣统兵之权,又给了自己亲信监督之责,结果一同御敌还好,碰上两边主将意见不一,就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
然而谁也不服谁,有些僵住的时候,突然有人报信:“徐将军,对面敌船挂起来帅旗!”
“谁的旗?”徐显荣心头咯噔一下,突然有不祥预感。
“是,是邱大将军的旗……”那人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番禺的水军,哪个不认识那面旗啊!
徐显荣一怔,噔噔两步就冲上了船尾的望楼,举目远眺。果真,在敌船上,升起了一面大旗,上书正是“镇海大将军”几字。虽然隔得远,样式有些瞧不清楚,然而其上内容真是刺目无比。
贼子好胆!徐显荣的双手死死攥在了船舷之上,差点把木头掰折一块。这面旗子,也是谁都能打的?对面的到底是谁?身为大将军旧部,也敢拿这旗来招摇撞骗!
“将军,敌人似乎要撤了,咱们怎么办?”手下低声道。
深深吸了两口气,徐显荣道:“追!他们要往乌猿岛回撤,堵住这伙贼人的去路!”
这并非意气用事,当邱大将军的旗帜打出时,就是对官军的震慑和挑衅。如果这时候放着不管,士气必然大大折损,唯有抓住敌人,剿灭那群冒用大将军名号的贼匪,才能重新凝聚军心。正巧右军也不愿撤,那他也就不用保留了,狠狠打上一场,尽快结束战斗即可。
只盼王翎那边能撑住,别上了敌人的恶当就好。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王翎只要稳扎稳打,就算奇袭也没法动摇中军主力,等他收拾完了这伙恶贼,再去驰援即可。
不再僵持,两边船队都动了起来,你追我赶,紧咬不放。王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毕竟是大军,又在海上,总要讲究个阵型吧?严格按照船阵分了左中右三军,又放出哨探勘察敌情,一来二去,速度也就慢下来了。不过敌军既然一直没有露面,附近岛屿又都安排了人防守,想来乌猿岛那边也是有惊无险。况且他还派了亲信,就算占不到便宜,也不会让猎物逃了,只要徐显荣那小子不添乱就好。
心中如此想,王翎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反倒有些期盼乌猿岛那边撞上敌人的主力了。他可是一眼就识破了诡计,只要能及时赶回去,必然能跟偏师一起绞杀赤贼,到时候功劳还不是随手俯拾吗?
可惜这好心情,在归程过半时突然就被打破了。
“大帅!西南方出现了一支船队,像是敌军!”
什么?!王翎大步出了船楼,站在望台上向右侧看去,果不其然,真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气势汹汹向他们袭来,领头的竟然还是条宝船。这难不成就是陆氏被劫的船只?连宝船都能弄丢了,当真是废物!
然而现在骂什么都不顶用了,他只能高声叫道:“速速变阵迎敌!”
此刻官军的船队是侧背朝向敌人的,若是不赶紧变阵,被人家一刀子捅在腹心,那才是万事皆休。就算占不到上风口,也得赶紧掉头,改为正面迎敌。
这的确是堂堂正正的对战手段,虽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官兵们还是尽职尽责的行动起来,然而来敌更快!本就是顺风,又是满帆,几乎是须臾之间,那艘硕大无朋的宝船就到了近前。
这等大船,都是朝廷遣使出海是才会用到的,比寻常官船还高出一截,哪怕只有一艘,瞧着也让人心惊胆颤。
王翎也不管那么多,喝道:“让右翼开炮!给我击沉了那艘船!”
这群贼兵用的是鱼贯阵,也就是一个标准的纵列,用宝船这样的大船来打头,为的就是庇护后面的船只,他们的阵势还没彻底变过来,右翼突出在前,一旦让贼船冲进阵中可就麻烦了。
随着一声令下,已经调转了船头的几艘战船点燃了火炮,一发发炮弹向着那艘巨大的宝船倾泻而出。如此大的目标,又有如此多数量的火炮,一时间海面上水柱飞腾,硝烟弥漫。
“中了!打中了!”
有人欢呼出声,然而下一刻,却发现大船上也发出了炮弹,轰然向着自己砸来!
那宝船上有炮,而且不止一门,同样是战船用的巨炮,居高临下自然能打的更远,而且要命的是他们射的奇准,一阵对轰下来,官军因为阵型更密集,竟然连续被击中好几条船,引来了不小的骚动。
瞧见这副景象,王翎不由大发雷霆:“怕什么!他们就这么一艘炮舰,多发几炮不就击沉了?!”
话是这么说,底下的炮击也确实没断,然而那艘大船还是无所畏惧的冲了过来,就像要跟官军同归于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