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犯过,所谓“帮规”就是嘴上说说的口号。有人犯了,这几条禁令才显出了它的本色,一句句“杀无赦”,字字都透出了血腥。
一面小鼓敲了起来,声音不急不慌,就像驱赶什么牲畜一般。几人双手背缚,在鼓声中被牵上了高台,跪倒在地。他们没有蒙面,只塞住了嘴,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甚至还有泪流满面的,那眼中的绝望,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这场面,也让下面人彻底安静了下来,鼓声戛然而止,在死一样的寂静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缓步登上了高台。还是一身红裙,也还金簪乌发,可是今天的她,并不像火,反倒冷冽萧杀,如同披血。
站在绞刑架边,伏波居高临下,看着那密密麻麻,神色各异的男人,开口道:“尔等可知,朝廷给qiáng • jiān定了何罪?”
没人想到她会问这个,也有不少人是真不清楚朝廷的法度,露出了茫然神色。然而没等答复,伏波直接给出了答案:“qiáng • jiān者,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台下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骚动,朝廷也会重判qiáng • jiān之人吗?
“为什么这么判?持强凌弱,辱人名节者,就该杀无赦!”伏波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越是看重“名节”的朝代,就越会重判“毁人名节”的罪责。她不在乎女子的名节,但她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着那些真正警醒,认真起来的兵卒,伏波提高了音量:“我也说过,所有女子都可能是你们的姊妹妻女,甚至是你们的亲娘,若是她们也被人按在地上凌辱,该如何惩治那作恶之人?”
这一下,有人面上露出了怒意,有人则紧皱眉峰。同理心其实是种奢侈品,唯有侵犯自身利益的时候,才能让一些人产生反应。
“还有人觉得欺辱的不过是小渔村里的女子,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然则有人敢犯第二条帮规,就不回犯第一条,第三条吗?当害群之马出现时,危害的不只是一两个无辜女子,而是你们所有!若是征兵时,有人是怀着报复的心站在你身边呢?若是临敌时,有人因为妻女受辱投敌呢?赤旗帮的名声,赤旗帮的威望,难道就要毁在那一两个管不住吊的贱人身上吗?”伏波一伸手,指向了那几个犯人,立刻引来了一阵骚乱。
这不但关乎切身利益,更是让人生出了不忿。他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为什么要替别人承担过错?这几个狗贼,又岂能代表赤旗帮的声名?!
“我父生前大军在握,却从未欺凌妇孺,残虐百姓。”提及邱大将军,伏波的脸色越发的郑重,“因此在立帮之初,才有了三条帮规,三条杀无赦的禁令。尔等都曾歃血为盟,也曾在将军庙前敬香叩首,如今有人犯了戒,可当杀?”
“当杀!”
有人叫出了声,随后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怒吼。
“当杀!当杀!”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伏波面色却无丝毫改变,因为只是杀,还远远不够。
抬起手轻轻一压,止住了那狂热的叫喊,伏波冷冷道:“没错,犯禁者当杀,按律当绞。然而只是绞杀还不够,我还要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船头,让你们都记住违反帮规的下场。想要瞒报者,鞭笞撤职,同行却未阻止者,按从犯论处,杖责开革。”
这一下,那些方才还在叫喊的,一下就住了嘴。这责罚他们是能听懂的,不就是“连坐”吗?一人犯事,可能会牵连众人,若是不阻止,不上报,只能害了自家的性命。
而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们再看向那几个人犯,目光开始不同了起来。无妄之灾,谁也不想沾上,何必因人受过?以后身边真出现了昏头的同伴,还是得拦上一拦才好。
见众人再次安静下来,伏波不再啰嗦,对李牛点了点头:“动手吧。”
李牛已经等这句话许久了,带人行刑也是他亲自求来的。因为他知道,唯有自己动手,李家人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才会把这教训记在心中。而其他的头目,也能会把他的下场牢记在心,明白自己手下的犯了事会产生何等的后果。罚银不算什么,对他们而言,这大庭广众下的羞耻,才让人无法承受。
如虎似狼的亲随冲了上去,把那三个主犯抓在手里,拖拽着带到了绞刑架前。黑布罩头,绳索捆足,再把脖颈往圈里一塞,利索的收紧了活扣。
就像三只待宰的猪猡,他们挂在了绳上,双腿发软,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直了,想要多喘一口气儿。
可惜,李牛没有给他们挣扎的时间,直接大喝道:“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