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你们手头的股份我会按照市场价收购,一分都不会少,至于你说的那个秘密,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查出来,只不过到时候查出来,会不会牵连到你们的身上,就不好说了。”
他这么一说,沈烁菲更害怕了:“那,那如果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能保证我跟我妈妈都不受到牵连吗?”
“你们拿了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只要你们在那件事中没有插手太多,我可以既往不咎。”
“没有,肯定没有,当时我还很小呢,我妈妈也从来都不知道我爸在生意上的事,我保证,我们都是不知情的。”沈烁菲好想哭,她甚至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忽然急转直下,她一下子就处在了这个劣势的位置的。
陆淮暄看着她:“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沈烁菲迟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她究竟是在忙活些什么呢?她不过是想拿到多一些钱而已,可是结果却甚至不如一开始就接受陆淮暄的条件,而且还必须得离开这个从小长大住习惯了的地方,惶惶如丧家之犬。
陆淮暄却根本不给她迟疑的时间:“不想说就算了,钱秘书,送客!”
听他扬声喊秘书,沈烁菲急忙说:“说,我说!”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沈烁菲回家发现她妈妈半边脸颊红肿,正在难过地哭,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她妈妈说发现她爸沈德豪长期以来每个月都会拿出一笔现金给某个人,而且那段时间给得特别多,接电话的时候还会刻意避着她,便怀疑他是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忍不住质问了两句,结果沈德豪就发火了,动手把她打成了这样。
当时沈烁菲也是年轻气盛,不过她害怕她爸,不敢对她爸怎么样,倒是想要找到那个女人,好好教训对方一番,给她妈出气。
于是偷偷跟踪了沈德豪几天,发现他果然去见了一个女人,可是跟她想象中的豪华金屋包养的小三不一样,那女人又黑又丑,住在老城区污水横流的狭窄小巷子里,满脸风尘之色,根本就不像是个良家妇女。
沈烁菲这辈子从来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无从想象,他爸居然会来这种地方,跟这样的人有交集。
虽然满心厌恶,但好奇心还是让她跟了上去,听见沈德豪在骂那个女人:“你能不能管好你这双手,这么滥赌,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赌桌上!”
那女人却满不在乎:“死就死了,活着都不能好好快活,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沈德豪更火了:“所以你就去招惹陆铭胜?你自己想死别带上我啊,我tā • mā • de失心疯了,当初居然保下你,总有一天要被你害死。”
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沈烁菲怎么听这女的也不像是沈德豪小三的样子,而且他们吵着吵着,还提到了陆致远这个名字,好像是说什么沈德豪跟陆铭胜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陆致远的事,黑了心肝,不得好死之类的。
沈烁菲吓坏了,想要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门口地上的一个啤酒瓶,发出声音被沈德豪发现了,沈德豪把她揪进去狠狠教训了一顿,并且让她发誓那天听到的这些话全都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说。
沈烁菲回去之后就病了一场,也没敢告诉她妈,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陆致远三个字一直反复出现,以至于她记得特别牢。
这次她爸意外出事,她其实并不算很伤心。
但后来一直有人来她家里查她爸留下的东西,或明或暗地来了好几次,几乎把她家都给翻了个底朝天,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应该是跟她当年无意中偷听到的事情有关系。
这才动了想要利用这个来讹诈陆淮暄一大笔钱的念头。
她现在真的后悔死了,当初沈德豪教训她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这是个要命的秘密,让她聪明一点就当从来都不知道,不然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保得住她。
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沈烁菲战战兢兢地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那个女人的长相,住的地方等等,但她又有些担心:“我……,我后来就再也没有过那个女人的消息,我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还住不住在那个地方……”
她记得当时她爸的语气,是说那女的要是被陆铭胜发现了她的存在,是必死无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她有没有被陆铭胜害死了呢!
陆淮暄站了起来:“现在就去走一趟吧!”
沈烁菲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我,我也要去吗?”
陆淮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那,找到人之后,你就能把钱给我们,让我们走了吗?”
“找得到再说。”陆淮暄让人去安排车子和保镖。
沈烁菲想哭,本来好端端就能拿到的钱,怎么就被她弄成这个样子了呢!
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被陆淮暄带上了车。
直到今天,她才看出来陆淮暄这个人有多么可怕,以至于以前对他的那点旖旎小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次如果能顺利拿到钱,她一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去招惹他了。
“就,就是这里了,从这个路口进去。”沈烁菲发着抖说,她也很奇怪,明明只来过一次的地方,居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这街区比几年前破旧得更厉害了,仿佛这是一个被城市改造遗忘了的地方,杂乱无章的违建让车子根本就开不进去,陆淮暄下了车,皱着眉头看了看脚底下的脏污,掏出手帕捂在了鼻子上,这才对沈烁菲说:“走吧!”
沈烁菲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老楼,值得庆幸的事,她在楼底下就看见了那个女人,那女人比几年前更瘦了,脸颊凹陷,更显得颧骨突起,一副刻薄的面相。
正翘着一条腿在树下跟几个看着就不三不四的人在玩牌,嘴里吆五喝六地说着脏话,时不时拎起旁边的一罐啤酒喝上一口。
“就是她,树底下穿黑色棉衣的那个。”沈烁菲赶紧跟陆淮暄说,只盼他能早点把人抓到自己好脱身。
陆淮暄示意他带来的保镖们从各个方向围了上去,确保那女人不管从哪边跑都跑不掉,然后才朝沈烁菲扬了扬下巴:“过去吧!”
“我,我就不用去了吧!”她是打心底里害怕,被她遗忘掉的那种恐惧的感觉突然统统回笼,忍不住瑟瑟发抖。
陆淮暄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沈烁菲心里一抖:“去,去吧!”
走到那女人面前,对方正好点了一支烟,一扬手,那烟头差点儿戳到她衣服上去。
那女人不耐烦地嘟囔:“长没长眼睛?”不经意瞟了沈烁菲一眼,几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居然记住了,“哟,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你爸没了,换成你给我送钱了?”
说着朝她伸出手指捻了捻:“上个月的还没给呢,赶紧的,手头紧。”
“不,不是我要找你的,是他。”沈烁菲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的陆淮暄。
那女人一看到陆淮暄就愣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牌掉了一地都不知道:“你,你……”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掉头就往外冲,很快就被陆淮暄安排的保镖们拦住了,反扭着双手送到了陆淮暄的面前,保镖们办事稳妥,连嘴巴都给她用交待粘上了,以免乱喊惹来麻烦。
那几个跟她一起打牌的混混们见状不妙,扔了手里的牌一溜烟儿就跑不见了,可以说是半分义气都没有了。
“陆总,您看这个人怎么处置?”保镖问。
陆淮暄抬了抬下巴:“去她家里问话。”
沈烁菲只好又战战兢兢地带路。
到了那女人的家门口,都不用她掏钥匙,其中一个保镖直接飞起一脚踹过去,那扇薄薄的木门就摇摇欲坠地开了。
一股让人窒息的闷臭味道扑面而来,屋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外卖餐盒、酒瓶、烟头扔了满地,蟑螂满地乱爬。
陆淮暄没忍住后退了一步,拿着手帕捂鼻子的手捂得更紧了。
沈烁菲也没想到几年下来,这女人混得更不堪了,当初她过来的时候,这里虽然确实又脏又乱,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可见她果然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的。
保镖机灵地问:“陆总,要换个地方吗?”
陆淮暄摇摇头:“不用,去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