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序觉着,想要从罗家要回银子,还得母女俩配合,于是坐下,耐心道:“咱们这么长期借银子花就不是过日子的办法。罗家那边占了淑荷的便宜,现在罗子沣转头另娶,未免太欺负人。他欺负的是我女儿,无论如何,我得替她们母子讨一个公道。至少,得把他占的那些宅子和银子全部还回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全氏深以为然。
她之前也想过,只是如今她不良于行,纪淑荷那边似乎对罗子沣还没死心,不想大闹。这才没去罗家。
“你想怎么做?”
李招序沉吟了下:“我先约他出来,打探一下他对淑荷母子俩的感情,如果他愿意暗中接济,此事便可从长计议。但如果他翻脸不认人,也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纪淑荷推开了门:“我跟你一起去。”又补充:“到底三年夫妻感情,我们俩之间还有孩子。他会接济的。”
说到底,纪淑荷还是不想跟罗家撕破脸。
如果真的闹翻了,她和罗子沣这辈子就真的再无可能。
纪淑荷这些日子想了许多,纪父之前不知道纪淑颜的身份,却还是当亲生女儿一般养了她十几年。而自己就算不是亲女,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总还能算养女吧?
可纪父对她无比厌烦,甚至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出近乎于断绝关系的话。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漠认了母亲对他下毒。
当时猜到母亲的动作,纪淑荷心里也纠结过,但还是想要让自己一家三口过得更好,主要是想要让罗子沣更爱她,所以才漠视。
这人呢,为了什么东西付出得越多,就越是想要拿到。纪淑荷就是不甘心。
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从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沦落到无家可归。凭什么他能抽身而退,转头就另娶别人过自己的日子?
如果他真不管,就必须把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小茶楼中的包间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三间。
父女二人对坐,都没说话。屋中气氛沉默,李招序认为,无论罗子沣那边结果如何,女儿都能捞到好处……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有些太生疏了。
想到此,他主动道:“淑荷,你喜欢吃哪种点心?”
纪淑荷对他是满心厌烦,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应付罢了,随口道:“都行。”顿了顿,又道:“我就没来过这种茶楼,这里面的点心……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最后这句,就是故意刺李招序了。
李招序听出来女儿话中怨怼的意思,笑容一僵:“这家茶楼已经开了多年。里面的东西肯定是好的,一会儿多上两盘尝尝。要是喜欢,就带点回去给你娘。”
纪淑荷不置可否。
她没心思和这个并不亲近的父亲闲聊。如果事情顺利,之后也用不着应付他了,她眼神一直盯着下面,很有些紧张。
没多久,就看到了个熟悉的人影过来,着读书人喜欢的长衫,气质儒雅。凭他的衣着打扮和气质,有些像世家公子,身边却没带人,颇引人侧目。
好多未婚姑娘看到他,都掩面转身,羞涩无比。
纪淑荷一脸冷漠,看着他进了茶楼,这才抬手关上窗户:“他来了!”
李招序本来在吃点心,闻言,两口塞完,又喝了一杯茶,危襟正坐。
罗子沣进门就看到了面色严肃的父女两人,多看了一眼纪淑荷,他转身关上门,才问:“李秀才,你找我什么事?”
李招序沉声道:“你欺负了我女儿,转头就要娶别人,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打算以后如何安置她们母子。”
罗子沣默然:“我已经有未婚妻。事实上今日我来见你们,也是担了风险的,如果让沈姑娘知道,我也完了。”
早上还没见到人之前,纪淑荷心里就发了狠,要他如何如何。可真正见到,听到他说这话,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满脸:“罗子沣,当初我们俩说好了的,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太过伤心,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罗子沣看着她,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来帮她擦泪,淡然道:“淑荷,我们俩之间的感情没变。但我娘为了让我读书辛苦十几年,我也寒窗苦读了十几年。难道你想毁了我吗?”
“所以,你要抛弃我们母子吗?”纪淑荷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我去罗家看不到你人,你也没有吩咐门房多余的话。听你这话,不止是你娘不要我们,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罗子沣闭了闭眼:“抱歉。”
纪淑荷突然就怒了,抬手狠推了他一把:“我不要你的抱歉。你回答我的话!”
“是!”罗子沣后退几步,站稳身子,眼神语气一样决绝:“淑荷,我娘还等着我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她为了我吃了太多苦。我不敢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