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衡!”谢怀尘怒目,“你又在做什么?”
被点名的人慢悠悠晃到神座旁边,轮椅的轴轮声吱呀呀地响。
“云巫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谢洛衡的声音也很柔,“在下不过来传个信,怎么就惹巫主生气了?”
若是普通手段,谢怀尘是不屑追究的,但天目烛窥探了他的记忆,这点令他不虞。他手一招,天目烛被剑意削去一截,飞至手中。
“这是什么?”平静而隐怒的语气,连空气也冷了几分。
谢洛衡将那半截天目烛拈起,故作惊讶道:“哦,这不是仙生遗落的天目烛?没想到云巫主火眼金睛,这么快就找来了。”
谢怀尘锋利地扫他一眼。
谢洛衡恍然:“难道云巫主不小心吸了烛烟?”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药丸递给谢怀尘,“清心丹可解一切幻境,巫主还是快快服下,谢某代仙生赔罪了。”
谢怀尘接过药丸,嫌弃道:“你的东西,我不需要。”他是仙人之躯,此番不过受迷烟影响,不危及神魂。可若吃了谢洛衡的药丸,那恐怕才是真的要完。
一串清心诀被他引入眉心。一时间身心通明,方才的一缕迷思消散无踪。
谢洛衡赞道:“好符,没想到云巫主也懂道家符法。”
谢怀尘反笑一声:“哪里,符法再深也比不上谢少主的长舌啊。”
谢洛衡双手拢袖,摇头苦恼:“唉,过誉了。云巫主可知祭门来了不速之客?谢某的拙舌拦不住几位客人,所以才来请云巫主出面。”
谢怀尘:“哦?”
说话间,神宫外也传来动静。大门被推开,一群白袂飘飘的仙使鱼贯而入,他们身着高冠羽衣,手持宫灯,灯罩上绣着盘踞的天道白龙,巫侍们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为首的仙使鸿衣黑羽,神态庄严,谢怀尘高坐神殿之上,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样貌与云释有几分相似。
待众仙使站定,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们身上扩散,谢洛衡作为最脆弱的伤患,立时被威压波及,白了脸色。
谢怀尘皱眉。
为首的黑衣仙使不动,另一名仙使走上殿前,将一支宫灯递给谢怀尘。语气有几分居高临下:“天君召见,云巫主,请。”
谢怀尘瞥了眼宫灯,心道终于来了。
原来这群人是天君派来的使者。天君贵为天宫之首,是浮黎界至高无上的行道人,惟有大研青君可与之并论。召见别人,是无上的荣耀,召见他,却不一定是好事。因为云释生前得天君赞赏,被天君内定为千年律之选,如今他杀了云释,天君一定会来问罪。
他倒不怕天君,毕竟他早就想见见那位行道人。他不满的是天宫的态度,竟敢在巫族伤他的人。
天灯是天道象征,凡面见天君者必得一盏。谢怀尘轻巧地接过仙使手中天灯,然后简单粗暴地把灯罩拆了下来。
仙使大惊:“放肆!”
修界历来视天君为至高无上,哪个见到仙使不是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结果谢怀尘当着他的面就把天灯拆了?其鲁莽之举简直闻所未闻!
谢怀尘才懒得理他们。天灯做工精良,其灯罩也是上等鲛丝所制,他将烛心掐灭,就着余灰在柔滑的鲛丝上勾了一道符。
符意既成,一股锋利的剑意扩散开。
谢怀尘将鲛丝塞进谢洛衡手里:“拿着。”
透明凉滑的鲛丝入手,剑意瞬间将谢洛衡笼罩。压力减轻,谢洛衡愣了下,没想到谢怀尘竟给自己写了道守护符。
谢怀尘冷冷瞥向仙使:“你们伤了我的人,还敢跟我说放肆?”
众仙使面面相觑,竟都被他嚣张的态度堵回去。僵持间,为首的黑衣仙使走上前,唤道:“无相。”
谢怀尘回望。眼前这人他不认识,但对方认识他,说明是云无相的熟人。所谓遇事不决先观望,他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黑衣仙使没想到他会如此敷衍,脸色僵了下,又换上和煦的语气:“此次天君召见,我是引路人。方才是下属们冒犯了,我代他们给你赔罪。”
谢怀尘沉默。眼前人说是赔罪,可是一不作礼,二无愧色,根本不诚。对方从进门到现在,处处是居高临下的意味,可谓来者不善。
对方见他沉默,还以为他是因为面见天君的事而紧张,宽慰道:“不必担忧。听说是你杀了云释?很好,为父很欣慰。那个孽子,早该千刀万剐!你我父子同心,天君怪罪下来,我一定替你美言几句。”说罢,语气有一丝阴狠和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