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生脆生生的问话让谢观澜忍不住一愣,低头看了眼胸前只露了一个脑袋的小家伙,看着他单纯的眼睛,谢观澜不知道为何有些面皮发热。
伸手将小家伙的脑袋塞进自己衣襟里,谢观澜忙跟李婶儿等人招呼一声,去岌岌可危的灶屋烧水去了。
众人一起动手,那头小山一样的野猪没到天黑就料理干净了。为表谢意,林安歌请帮着卖肉的谢云冲割了十多块儿一斤来重的花肉,一一分给了先前帮着把野猪从山上抬下来的叔伯。
谢观澜两世为人都没应付过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于答谢礼更是没什么概念。本来还觉得一斤多肉有些少了,但是看着谢云冲的脸色和李大山的欲言又止,谢观澜倒没有固执己见。
而且回头想一想原身这么多年在村子里生存了那么久,帮衬他的除了老村长和隔壁李婶儿家,所以也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野猪杀好去除内脏,头颅和四肢蹄子之后,余下的又分了一些出去,还剩下了将近六百斤猪肉。谢观澜过年前也曾买过猪肉,许是因为过节猪肉正贵的时候,十三四个铜板才能买上一斤。
但现在春节刚过,家家户户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买了些猪肉来过节。能不能卖得动,谢观澜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不过,这头猪全是若生的功劳,谢观澜基本没费什么力气,等于就是白捡来的。若是真的卖不动,大不了就自己留着吃。谢观澜想了一下后,就同谢云冲说了一下,村里人来买十个铜板就卖。
去年也算是风调雨顺,家家户户多多少少家里都有些盈余。听说谢观澜纯正的野山猪肉也就卖十个铜板一斤,哪里还会犹豫。基本每家人都袖了一二十文准备买来给家里人改善下伙食。便是吃不完,这个天气也坏不了,放在梁下挂着也能放上个几天。
一时间,谢观澜家来往人群更是络绎不绝,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六百来斤的野猪肉就所剩无几了。谢观澜看桌案上只剩了些没油水的精ròu • biàn不打算再卖了,拿出之前已经预留出来的两个蹄髈和猪耳分别用草绳拴好给了谢云冲和李大山。
两人看着谢观澜递过来的猪肉,纷纷摆手拒绝。见状,谢观澜难得态度强硬的把肉塞到了两人手里。
“四叔,大山叔快收下吧,今天如果不是你们二位帮我,我一个人估计有的弄了。你们如果不收下的话,那后面我再有什么事情想要麻烦两位叔叔,可是再也不敢开口了。”
听到谢观澜这么说,两人哪里还有再拒绝的余地。伸手接了过来,这才走出谢观澜的院落。
因为有其他人在,谢观澜不能一直跟若生聊天。一下午的时间若生早已经被憋闷的快受不了了,此时看着院子里已经再没有了其他人,开心的从堂屋里跑出来,径自沿着谢观澜的裤腿爬上了他的肩膀。
“阿澜,阿澜,我们晚上吃什么,我肚子好饿啊。”若生直立在谢观澜的肩膀,两只小小的前爪揉着自己空瘪的肚子,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委屈。
谢观澜本想伸手揉一揉小狐狸,但刚刚收拾好东西,谢观澜上都是油污。即便是知道小狐狸会清洁术,也依旧没有伸手。只是用侧脸在若生的胸口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些许宠溺的说道:“知道了,马上就开始烧饭。”
今天能打下这头野猪都是若生的功劳,谢观澜自然是要好好犒劳一下他的。把最后剩下的十多斤精肉挂起来之后,谢观澜把木桶里已经清洗干净的内脏都拿了出来倒进了锅里。找出过年剩下的大料包,加在里面开始升起火来。
自从被火烧了鼻子上的绒毛之后,若生便不敢再靠近火源。只是静静的蹲坐在谢观澜的脚边,看着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动了动小鼻子将头转向谢观澜。
“阿澜,那些东西怎么都臭臭的?”
“内脏嘛,可不久臭臭的。不过,等下煮好你就好吃了。话说狐狸一般不是生肉也吃的么?你怎么这么挑剔?”
自从收养了这只小家伙之后,谢观澜发现这小东西吃东西,简直不要太挑……
生的不吃,口感不好的不吃,有异味儿的更不吃,简直比小孩子还娇气。
想到这个对比,谢观澜不由得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若生的后脑勺,又见了一根劈柴丢进了灶膛里。
若生听到谢观澜的话顿时就炸了,立起身子对着谢观澜就是搂了一爪子。哪知,谢观澜似乎早有准备,见若生对着他伸爪子,立刻向后仰了一下身子躲了过去。
若生两只爪子叉着腰,看着对着他微微笑的谢观澜哼了一声。等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不满意的叫道:“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乘黄,不是狐狸!我们长的虽然相似,但不是一样的好不好?!”
说罢,若生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谢观澜的腿上,用右爪指了指额头上的红纹和背后皮毛中的小犄角,接着叫道:“你见过狐狸有纹额,你见过狐狸有犄角吗?你见过狐狸会说话么??”
谢观澜屈指在若生的额头弹了一下,毫无防备的若生被这一指头弹的跌坐在他的腿上。
“万一是变异了,畸形了,修炼成精的狐狸呢?”
若生虽然没听懂谢观澜口中的‘变异’,‘畸形’是什么意思,但修炼成精他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见谢观澜竟然还是怀疑他是狐狸,气得他从谢观澜腿上跳下去,竖起长长的尾巴就往外跑。
知道若生被自己逗得生气了,谢观澜不由的一笑。淡定的又往灶膛里加了一根柴,起身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随即又坐了下来。
侧头看了眼蹲在堂屋门口跟自己赌气的小家伙,谢观澜挑了下眉毛,弯着嘴角复又转过身去。
这小东西虽然脾气不小,但嘴馋的紧。别看现在气鼓鼓,等卤肉的香味儿飘出去之后,他便会给自己找台阶的。
娇气包若生跑出灶屋之后,就一直蹲在谢观澜一眼可以看得到的堂屋门口。等谢观澜知道错跟他道歉的时候,好一眼就能看到他。于是,若生蹲坐在堂屋门口,高昂着头颅斜眼看着谢观澜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谢观澜转过头看向他时,若生心里不由的一喜。忙将身体蹲直,仰着头一副‘我很生气,拒绝交流’的表情,但身后不停摆动的大尾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是想法。
然而,谢观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立刻转过头去,还起身揭开锅盖看了下锅里的肉……
若生正要赌气回堂屋,只是还没从地上站起身。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儿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内,那香味儿来的又急又浓,一时间扰的若生连生气都忘了,跟着香气就来到了厨房。
谢观澜看着跑进来的若生,差点儿笑出声来。抿了一下嘴唇,调整了一下表情,将锅里已经煮好的精肉从锅里捞在盘子里。自己从橱柜里翻出一头大蒜剥去蒜皮,洗净之后用蒜臼子捣成了蒜泥。
将蒜泥加了盐巴,香醋和麻油调好之后,若生已经被馋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此时的他也彻底忘记了跟谢观澜闹脾气的事,直立起身体扒拉着案板边,嘴中不停的催促。
“阿澜,还没好么?什么时候能吃啊?”
“快了,把肉切好就能吃了。”
谢观澜看若生已经把刚才的事忘了,心里不由得好笑。从切好的肉片中拿了一片递给他,开口提醒道:“来,张嘴。”
若生闻言,乖顺的张开嘴巴把谢观澜喂到嘴边的肉片含进了嘴里,一双圆圆的眼睛开心的都要弯成月牙儿了。
谢观澜把卤好的肉和酱汁端到矮脚桌上,同若生一人一片吃的很是开心。
就在一盘精肉即将见底的时候,原本低头吃的头也不肯抬的若生,却突然竖起了耳朵,警惕的看向了门外。
见状,谢观澜也紧跟着放下了筷子,起身来到门口。蒙蒙的夜色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轻手轻脚的放地上放一捆什么东西。
谢观澜疾步走出门,等走到距离那人三四米开外处,谢观澜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陆兴旺。
此时的陆兴旺衣衫凌乱,眼角和嘴角都有些青乌。右边鼻孔的血迹甚至还没干,看的谢观澜忍不住皱起眉头。
陆兴旺已经极尽可能地放轻了声音,没想到如此还是惊动了谢观澜。见对方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忙低下头忙手忙脚的整了整褴褛的衣衫。
“你这是又挨打了?”
陆兴旺用衣袖擦拭着鼻子下面的血迹,头也不敢抬的回答道:“没,没有,就是刚刚来的时候天太黑滑了一跤。”
谢观澜从小也是混到大的,直到上了高中这才开始收敛脾气。陆兴旺脸上的伤是被人打得,还是摔跤摔的,他哪里会分辨不出。
见陆兴旺不愿意说,谢观澜也不勉强,看了眼地上放着的一捆干柴,奇怪的问道:“你拿了捆干柴来我家做什么?”
“你家今天杀猪,我猜想着你家柴可能快没了。所以今天下午没事就去捡了一些给你,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陆兴旺说完转身就要走,谢观澜忙开口叫住了他。嘱咐他让他等在原地后,转身从厨房的篮筐里拿了一块儿莫约两斤重的猪肉递到了陆兴旺面前。
“猪肉没卖完,喏,这些就当答谢你的柴火了。”
谢观澜卖的猪肉比大集上一斤要便宜好几文,村里家境好的不少,那些猪肉哪里会愁卖……
陆兴旺怎么会看不出谢观澜是在照顾他,只是他这个做了错事的人又怎么好意思接受谢观澜这么重的馈赠……当即摇了摇头就要离开。
“这肉你爱要不要,不过,你以后没事不要再我往我家跑了。若是再鼻青脸肿的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欺负你的人是我呢。”
谢观澜的一句话让陆兴旺站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向谢观澜眼眶里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见状,谢观澜内心默默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用草绳拴着的猪肉挂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不过,以后那些人再欺负你,能还手最好还是还手。即便是打不过也要让他们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负的。”
“天黑了,回去吧。以后没必要,就不要来我家了。”
谢观澜并不想看见陆兴旺,虽然此人秉性不坏,但为人脑子实在是太过单蠢,性格也很是软弱,看着他谢观澜就觉得闹心。
他虽然只见过一次陆尧年,但对于那样文质彬彬的一个人竟然教育处陆兴旺这样的孩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以后的陆兴旺是好是坏,跟他没有半分钱关系。他谢观澜日子仍是一团乱麻呢,更是没必要为一个无关人等的人浪费精力。
谢观澜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对陆兴旺触动有多深,只知道自己提着陆家小子送来的柴火回到灶屋的时候,盘子里剩余的卤肉已经被若生给席卷一空了。
看到谢观澜回来,若生蹲坐在凳子上,右爪抚着吃的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的弯着嘴角跳下了凳子。
“阿澜,你竟然教人家打架啊。”
闻言,谢观澜挑了挑眉,目光转向矮脚桌上的空盘子,明知故问道:“我盘子里的肉呢?”
若生顺着谢观澜的视线看去,讪笑了两声晃悠着大尾巴一蹦一跳地跑出了灶屋。谢观澜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将灶屋里收拾干净,这才有空拿出钱袋子,查看今天到底卖了多少铜板。
今天杀好的猪肉也就剩余六百来斤,除去白送出去和自己留下的大概有五十来斤,大约还剩下五百多斤。谢观澜花了两刻钟左右,终于将布袋子里沉甸甸的铜板给数完了。算下来一共是五贯零三百个铜板,竟然比原身两年采药挣下来的钱都多。
于是,当谢观澜转头看向院子中吃饱了晒月亮的若生时,眼神变得更加的柔和了。
如果这小家伙隔三差五就帮自己赚上一笔,那不出一个月自己别说重修灶屋,全部推倒重建都没问题了。
不过,这种想法在谢观澜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过去了。自己有手有脚,只要勤快一点儿就饿不了肚子。
而且一般的玄幻剧情里,精怪之类的杀生过多,日后的修行之路都不会顺畅。若生就算是上古神兽,杀生多了怕是也可能会招来祸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给那个贪吃的小家伙埋下祸根。
将铜板用绳子串好,谢观澜将这些铜板和之前攒下的都放在一起,打算等有空的时候问一问李大叔,重新修缮房屋大概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他现在居住的堂屋房顶也有几处透光的地方,现在是冬季雨水少倒还好说。等到夏天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到时候屋外面下大雨,屋里面下小雨就真的难过了。
还有那间破灶屋,年后舅舅和姨娘家的几个表兄弟过来走亲戚,看到他家的灶屋脸都快绿了。谢观澜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为了自己能够在里面安全和安心的做饭,无论如何也得重新修整一下。
收拾好一切,谢观澜见若生还没回来便走出了房门。看着趴在堂屋门前木凳上闭目养神的若生,谢观澜走上前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耳朵。
若生似乎睡得正香,被谢观澜这么一打扰,顿时哼唧一声用大尾巴将自己的脑袋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虽然已经开春儿,但是早晚温差还是相对比较明显的。纵然小狐狸有一身绒毛护体,可是谢观澜仍然怕他在外面吹风受了凉。于是,小心翼翼的把小狐狸从凳子上托起来,抱着往屋内走去。
然而,就当谢观澜抱着若生转身进门的时候。莹白色的月光斜斜的照在若生身上,只见一个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从若生身上飘散而出。
那些莹白色的光点围着若生不停的上下浮动,看的谢观澜惊讶万分。就在这时,谢观澜只感觉怀里一空,忙低头看向怀里的若生,这才发现若生却慢慢随着那些光点浮到了半空。
谢观澜想要一把把若生抱住,可是又怕自己贸然动手伤害到他,只能焦急万分的叫着若生的名字。
似是感应到了谢观澜的呼唤,浮在半空的若生微微睁开了眼睛。然而只是目光冷清的看了一眼便又将眼睛闭上了。
此时,若生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光点越来越多,与天空中莹白色的月光相互呼应,一时间谢观澜也分不清若生身上的光芒是他自身散发出来的,还是月亮的光线。
这一夜,谢观澜披着厚重的被子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口一直守着若生。直到东边泛起鱼肚白,若生这才闭着眼睛往下落。见状,谢观澜忙上前将小狐狸接在怀里。
被寒风吹了一夜,谢观澜整个人已经冻得快要僵掉了。等到若生落到怀里,立刻迈着已经木了的双腿走进了房间。
许是感觉到了温暖,原本双眸紧闭的若生慢慢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脸色青紫的谢观澜,不由得一愣。
“阿澜,你怎么了?”说着,小狐狸伸出爪子探向谢观澜的脸颊。一摸之下,这才发现触手一边冰凉。
“你的脸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