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熟悉的吵闹声中醒过来,谭帅使劲搔了搔头发,像往常一样准备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发觉旁边堆着一个小团,随手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是一片土黄色,黄色的棉袄和大棉裤,如果不是上面露出个小小的脑袋,一时还真有点看不出来,这里躺着个人。
看着那软塌塌略黄的头发,谭帅这才想起来,他昨天带回来一个人,打了个呵欠,反手又把被子给盖上。
因为厂里人多,偶尔有人因为家里来客人没地方住,或者是干活太晚,不想回市里,到他这里将就一个晚上,从来没有一个像这个这么安静,跟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崽子似的。
谭帅的动作太大,黎阳一下就醒了,爬起来看向那小小的窗户,“天亮了吗?”
“在这要是看到太阳光,那得晌午了。”谭帅两下把脸洗好,然后问道:“怎么还穿衣服睡觉?”
早上起来有点头晕,黎阳慢腾腾的穿上鞋,“先前起来了,饭都热好了,半天天还不见亮,我又躺了一会儿,没想到又睡着了。”
这时谭帅才发觉今天屋子里比平时亮,抬头一看,之前乌了巴突的灯泡和窗户玻璃被擦的干干净净,除此之外,桌子也被移动到了墙边,上面的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地明显也扫过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收拾的,他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你几点起来的?”
“不知道,我也没手表。”黎阳揉了揉眼睛,“我听旁边有人开始磨豆浆,蒸包子,就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谭帅开口道:“那应该是三点左右。”
“谭哥,你也听到了?”黎阳有些惊奇,因为他起来时,旁边的人还睡的呼呼的。
“没听到。”谭帅道:“我只是知道,那家早上卖豆浆和包子的一般三点起来准备。”
黎阳:“……”
怪不得自己起来之后困呢,原来那个时候才三点。
这时,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老人的咳嗽声,孩子不愿意起床的哭闹声,还有催促着上学的吼声,一切都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炉子上棒子面饼这回算是热透了,除此之外还有几片切好的咸菜疙瘩,俩人都饿了,面对面站着大口大口的啃饼,本来这东西就干,又被炉子烤了半天,更是巴巴的,吃的时候,两个人都噎的直瞪眼。
黎阳眼睛大,被噎到时看上去十分痛苦,谭帅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饼是咽下去了,人差点趴到炉子上面。
“东西先放这,等你找到活,再来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谭帅也准备去厂里。
黎阳不想再给他添麻烦,连忙道:“不用,不算沉,我都从火车站背到这里了,不差这几步。”
谭帅看了他一眼,脸上显出几分愕然,“车站那有很多捎脚的,一两毛钱就给你连人带东西拉到这,省力气又省一天的功夫。”
黎阳那时丢了钱,心疼的要死,不可能再花这个冤枉钱,但知道谭帅是为他好,老老实实的道:“我知道了。”
俩人一同出门,给黎阳指明了要去的方向,谭帅骑着自行车离开。
没有着急走,黎阳环顾四周,把这里记住,等以后挣了钱,再过来谢谢这个收留了他一个晚上的大哥。
昨天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往外走时,黎阳才看秦楚这里的狭窄和凌乱,到处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房子,像是拼接到一起的,又像是一块补丁摞着补丁,高矮不一,有的只能称之为棚子,又矮又小,比夹杂在其中的公厕看上去还小,但是里面进进出出的有好几口子人。
两排房子之间不足一米,就这么短的距离,有的还在门外堆着煤和砖瓦,有的放了一排小缸,缸里不知道腌了什么东西,半空中用铁丝拧出来的晾衣线,上面挂着冻硬的尿布和衣服。
这里像是迷宫一样,黎阳拐了几个弯就失去了方向,他只能跟碰到的大爷大娘寻路,他们倒是都很热情,就是说出来的话,得仔细听几遍才能听懂。
这里不仅仅有海城人,还有来自南北许多省市的,因为脏乱差,市里的人反复交代孩子不要靠近,许多年后,这样的地方有个共同的名字——棚户区。
天南海北的人怀揣着各种梦想到了这里,大部分先尝到的是失望的滋味,不肯放弃,拼命努力的人才能看到这里的另外一面。
穿过蜿蜒的小路,黎阳终于看到了一家家工厂,出乎他的意料,一个个的都不大,跟他老家的农家院子差不多,院子里外摆着脏兮兮的机器和各种材料,运行的声音比拖拉机的还要大。
黎阳硬着头皮按个去问,问他们缺不缺人,但得到更多的是怀疑的眼神,工厂里不招收十六岁以下的,即便黎阳把学生证拿出来,表明自己是高二的学生,那些人也都不耐烦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