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菩提珠滑落在地面,闷闷响了一声,赵太后闭目低低道:“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已然是认了命。
她身侧的皇后却没有如此机敏,也不愿就此认命。听着萧止戈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她的生死,尖声道:“我乃中宫皇后,日后的皇太后,你不能杀我!”
萧止戈此行来只是为了通知她们,对于皇后的反抗并不在意,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分给她,便牵着安长卿离去。皇后见状想要扑上来阻拦,却被进来的将士挡了回去。
那将士手中还捧着两条白绫,内殿里皇后的声音从歇斯底里逐渐平静,只花了不到片刻。
——继安庆帝之后,皇后与太后也紧跟着殁了。
这样的时刻,宫道之上一片肃静,偶尔有巡逻的将士经过,连脚步声都仿佛刻意放轻了。
安长卿侧脸去看萧止戈,轻声道:“要去母妃宫中看看么?”
上一世,安长卿曾长居栖梧宫,那里不仅有萧止戈与丽嫔生活的记忆,亦有独属于他的记忆。如今拦在前方敌人皆已经斩除,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好。”
于是两人又往栖梧宫去。栖梧宫位置偏僻,曾经与冷宫无异。在丽嫔死后,更是荒废许久。宫门前杂草丛生,连门扉上都挂着蛛网。安庆帝一直视此处为不吉,连打扫的宫人都吝啬。
萧止戈上前推开紧闭的宫门,待灰尘扑簌簌落尽了,方才叫安长卿进来。宫殿里光线昏暗,好在此时天色正亮,门扉敞开之后,也能看得清。
当初丽嫔过世后,栖凤宫中一应用具都烧毁的都尽数烧毁了,此时这算不上大的宫殿里空荡荡,竟然显出一丝空旷来。
萧止戈目光有些怀念,指着正殿一处窗边道:“从前母妃常坐在这里给我缝制衣裳。你看这宫殿里的帷幔不多,便是那时母妃都扯了下来,给我做了保暖的小衣。”
儿时的苦难,经年之后再回顾,便只剩下了对亲人缅怀和暖意。
安长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那熟悉的窗户,忽然笑弯了眼睛,附和道:“这里光线好,开了窗户,还能瞧见前头的小花园,景色也不错。若是换做我,也会喜欢这里。”
上一世安长卿住进栖凤宫时,栖凤宫早就已经修葺一新。那时他与萧止戈离心,又不愿卷入前朝争斗,主动退避,终日在栖梧宫里闭门不出,闲来无事时,也喜欢在那扇窗下翻书煮茶。
萧止戈不解他话中深意,又牵着他进了内殿,内殿之中仅剩一张雕花木床,床边仅剩的两片帷幔已经布满落灰:“我六岁之前,一直随母妃睡在这里。那时栖梧宫里没有几个宫人,照明的火烛份例也少,每到了晚上,偌大的宫殿里黑黢黢的,又有憧憧灯影,我心里害怕,就一直缠着母妃不肯去偏殿睡。”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不过后来满了六岁,不管我怎么缠磨,母妃都坚持要我独自睡在偏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