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火的时候,林小舟不信玄学,开机仪式也都办得很潦草。随着扑街扑多了,大约也不得不信了这一套。时逾看着他找人算过黄道吉日,请炉敬香,规规矩矩,一番鞠躬,各种仪式完毕后,才算正式开机。
这地方偏僻,又没流量演员,连带着记者也没几个。时逾身为主演,紧挨着林小舟站在后面,也随着他敬了香,心里默念:顺顺利利。
唯有庄褚是个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生手,照着他们的样子也敬了一炷香上去,模仿得也像模像样。
开机的第一天,拍的戏都算得上简单,为的是讨个好彩头。
清城的雨季还没来,天气尚不算热,林小舟便赶着那些不需要雨的外景先拍。
六月还算刚入夏,雨季过后的七月八月,这里的天气暴晒如火炉,室外温度常常四十摄氏度往上,晒多了真受不了,拍戏进度都受影响。
开拍第一场,选的是桑夷教夏停骑自行车。
夏停住在桑夷家里,自告奋勇要帮桑夷的花店送花抵房租。桑夷刚开始说不用,死活不同意,但是禁不住夏停坚持,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但是他不知道夏停没骑过自行车,眼看着夏停骑上去,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滚下坡。
这件事过后,桑夷便教夏停骑自行车。
刚上去的时候,夏停骑得歪歪扭扭,一米八的个子,手长腿长,重心晃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桑夷怕他摔了,刚开始的时候不准他一个人骑,一直在后边跟着帮忙维持平衡,等到夏停说好像学会了一点,这才敢松开手。
被拿来当道具的,是一辆上世纪很流行的凤凰牌自行车,经典黑色单杠款,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骑上去都绰绰有余。
林小舟给他们两个看了分镜,时逾是科班出身自不必说,庄褚也算领悟力出色,两个人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庄老师,”时逾问,“你会骑自行车吧?”
他喊庄褚,感觉用什么称呼都不太合适,直接叫名字好像太生疏又不够客气尊重,跟着庄岑叫阿褚,好像又显得很自来熟。
于是时逾折中了一下,选择了剧组演员之间称呼的“老师”。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在外人听来这个称呼很客气,但是关系相熟这样开玩笑,又仿佛显出一份正好合适的亲昵来。
庄褚听到这个称呼,看了他一眼:“会一点,不是很多。”
林小舟合掌:“那刚刚好。”
场记打了板,第一场戏开拍了。
夏停跨上车,动作干脆利落,但是一旦开始骑,左右摇晃的幅度就看得桑夷心惊胆战。
夏停的主要收入来源还是去酒吧驻唱和到处表演,外形条件非常重要,脸是不能摔出来问题的。
桑夷上前两步,想要劝说夏停打消这个念头——毕竟花店不缺他这一个员工;但是又怕打击夏停自尊心,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庄褚看起来是真的不太会骑自行车,充分把第一次尝试的兴奋、紧张和不安体现得淋漓尽致。时逾的紧张表情也做不得假,他确实是真怕庄褚摔了。
这两条过得很容易,他们只重来了两次,补拍了两张,林小舟就喊了过。
下一条是夏停自己骑了一段,不出意料地摔了,桑夷等在原地等不到人回来,只好找去接人,把夏停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来。
这一整场的取景都是街景。
清城只有一个大型菜市场,离得远的居民们买菜,都是家里有菜园的住户和附近农村的大爷婆婆在水泥路边支个摊子,摆上自己家里种的一点瓜果豆子蔬菜。
现在正是早上九、十点的模样,路上行人不多,卖菜的阿婆们还没收摊,正好省了不少布景。时逾先坐回去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林小舟那边拍完夏停的单人镜头,喊桑夷的时候,他才过来履行自己的职责:把夏停带回去。
夏停脸倒是没摔,皮都没破,省了桑夷的后顾之忧,也省了化妆师给他庄褚伤痕妆的功夫。
但不幸的是脚崴了,走不了路。
他被附近的一个卖菜阿婆捡到,看他长得好看摔得又可怜,让他坐在这里,说等到收摊的时候可以开着自己的电动小三轮捎他一程。
桑夷找到他的时候,像是将公主从恶龙手里救回的勇者神兵天降,而夏停坐在一圈黄瓜莴笋青菜围成的小摊里,哄得锱铢必较的买菜大妈闭着眼睛多要了两斤西红柿。
时逾想,没听说过还要卖菜谋生的公主。
毕竟是街景,附近人挺乱。不少人看见他们摆开剧组的架势,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围成一圈。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清过两次场子,好说歹说地腾出一个地方来。
庄褚坐在一位充当群众演员的阿婆旁边,正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瘸子。
场记打了板子,桑夷走过去,问:“这是摔了?”
夏停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脚崴了。”
“叫你不要骑那么快。”
“我停不下来。”夏停有点委屈。自行车的初学者为了保持平衡,常常将车子骑得很快,熟练之后,才会慢慢缓下来。
桑夷知道,故意板着一张脸不理他,跟卖菜阿婆道谢:“我接他回去啦。”
“好,”阿婆闲得无聊,问了两句,“你们两个是弟兄俩?”
夏停全身大半重量都倚在桑夷身上,闻言还要一揽桑夷的肩膀:“对,我哥哥,不像吗?”
夏停的年纪比桑夷小——这个设定主要是因为庄褚比时逾小一岁。
桑夷没反驳,把夏停摔了之后就停在一边的车子推过来,自己骑上,转头问:“能坐上吗?”
夏停扶着桑夷的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好像小说里穿着白裙的女学生。可惜这位女学生身高一米八有余,肩宽腿长,缩成小小的一个,大鸟依人,坐得很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