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灯比月光更昏庸,投在二楼逼仄的走廊通道里,锋利的削出男人挺拔的身姿,是如同碳素笔勾勒出的流畅线条。
段则霄斜靠在家门口,眸光阴冷,隐约是在等人。
这次没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钟意脚步顿了小半秒,面不改色绕过他,将伞放在自家门前,低头摸索包里的钥匙,随着钥匙撞击门把的清脆声响,女人突然想到什么,问,“你的银行账户是多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一朵羽毛,可能是被晚风裹挟,也可能是真的不在意,抑或是攒够了失望。
出其不意的提问,叫男人一愣,原先准备好的对白一并吞回腹中,只脱口三个字,“怎么了?”
钟意打开门,背对着他,“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试验了,终止吧。我会把违约金全数退还给你的。”
想说的话一次性说完,钟意随即走进房内,伸手就要关门,“你有我的手机号,把账户发到我手机上来就好了。”
可惜下一秒,段则霄还是拽住了门把,焦灼着,不愿放手。
冷白的手背上青络纵横,蜿蜒曲折,一直通向他的脖颈,钟意拧了拧眉,对上男人烧红的眸,瞪着他,表示疑问。
沉默良久,段则霄出逃的理智似乎才找回来一丝,语气轻得能浮在湖面,又似乎重得能坠下整个银河系。
他叹了口气,“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钟意产生一种错觉,“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我指的是我和你的关系。”他回答。
四目相对很多秒,大致看懂了男人眸底的执念,钟意松开手,却始终没有让他进去。
她深呼一口气,“段则霄。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了,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你的做法真的很幼稚诶,你知道吗?我问了其他试验者,根本没有奖金这一说法,你这么煞费苦心真的有必要吗?”
他不予正面回答,只管找些蹩脚的借口,“没有试过,你又怎么这么确定我们之间不能存在第二次心动呢?”
“第……算了。”
再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白费口舌,钟意瞬间佝偻了消瘦的脊背,形如一只泄了内容物的气球。
陡然间,她又想到一个绝佳的、且绝对不可能在段则霄身上完成的要求。钟意抬起脑袋,一字一顿,“跪下求我。”
“什么?”男人拧了下眉。
“我说,你跪下来求我的话,你能像我当初一样痛苦的话,我就考虑原谅你。”钟意回答。
不可能的,高傲又不可一世的段则霄,怎么会为了小小的一个她抛弃自己的尊严呢?
果然,话音落下,男人只是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他爱她?
别搞笑了。
他只爱他自己。
钟意冷笑了声,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关节从门把上剥开,“既然段先生不愿意,那我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