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嘶吼声渐渐远去,凝霜方好整以暇地从老太太背后出来,亲亲热热笑道:“还是老祖宗疼我。”
张老太太着实怕了这魔星,原本存了些为侄女打抱不平的念头,此刻倒觉身心俱疲——罢了,她一把老骨头还来争什么?由她们折腾去吧!
二房这下去了也好,府里好歹能清静些日子了。张老太太苦中作乐的想。
为了“安抚”张二夫人,兰藻堂的仆妇去了大半,剩下的春莺秋雁二人则仿佛游离在状况外,此事因她们而起,却不是因她们而终,恍惚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这感觉还真新奇呢!
春莺更是一眼不眨的盯着张老太太——白白让她们受了这场冤枉,总得适当予以报偿吧?据她看,一个通房的位置就挺好。
张老太太压根不敢倘这趟浑水,她算是怕了傅凝霜这孙媳妇了,这便朝凝霜一摆手,“她二人该如何处置,还是你发句话吧。”
春莺秋雁于是又目光灼灼望着凝霜,俨然已将其视为护身符。
凝霜迎着二人渴盼的面目,缓缓道:“既然你俩得了婶娘那么些好处,不如也去做姑子伺候婶娘,如何?这样很公允吧。”
张老太太几乎拍案叫绝,好个一箭三雕,纵使承恩公府日后落在傅凝霜手里,她亦该心服口服了——不服老不行啊。张二夫人纵使以消灾祈福的名义被送去家庙,可落在外人眼里,还是难免疑心到凝霜身上——毕竟谁都知道二夫人同侄媳妇不对付。
纵使萧家不畏流言,可一个女子的清誉至关重要,尤其事涉孝道,光不敬长辈这条就能将人压死。而凝霜提出将春莺秋雁二人送去陪伴,恰好表明她立身清白,不做他想——连宫里赏的人都舍得推出去,不正说明萧家大房二房和和美美、亲如一家么?
至于凝霜是出于嫉妒才将那两个婢女赶走,说出去人家也不会信——太明显了,反而不像是真的。
谁会傻到这样大大咧咧暴露自己不贤惠呢?
老太太叹服了一阵孙媳妇的心计,到底允了她的请求,“就依你说的,一并将她俩送走吧。”
春莺秋雁二人皆傻眼了,她们不是来伺候世子的么,怎么一下子就换成了张二夫人?谁要伺候那老婆子?
无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俩收了那么些银子首饰,也只能乖乖的长伴青灯古佛去——庙里可没有花银子的地方,珠宝也不许佩戴,简直如衣锦夜行,又有何意义?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信了贵妃娘娘的花言巧语,自告奋勇来萧家。当初还骗说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享,如今想想可真是倒霉透了。
二人懊悔不迭,亦只好认命。
众仆妇散去后,老太太也不让人继续请安了,直接就命萧夫人等退下——为了顺应凝霜那套说辞,她几乎立刻装起了病,好叫张二夫人“放心”离去。
活了大半辈子,没有比老太太更会看眼色的了,她几乎怕了傅凝霜这个孙媳妇,唯恐她下一次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既如此,还是避着这祸害好,等孩子生下来,想来就安全了。
凝霜着实佩服老太太的胸襟气度,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这才如愿告退。
走出兰藻堂时,凝霜原想向婆母解释一下自己今日擅作主张,免得有所误会,可谁知萧夫人却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倒叫凝霜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莫非萧夫人怪她伤了府中和气么?可萧夫人与张二夫人向来不对付,按说不会如此偏袒外人才对,再不然,就是怪她没有事先同自己商量——可凝霜觉得此举不算冒险,一则张二夫人并未成事,算不上打草惊蛇,二则,纵使今日没法将张二夫人揪出来,大不了称是误会便了,也不会给大房带来麻烦。
她特意选在老太太与萧夫人皆在的时候揭穿张氏诡计,为的就是让这件事无从隐匿,可落在萧夫人眼里,或许倒会给她贴上一个“心机深重”的标签吧,或许萧夫人觉得,这件事交由她来办会更妥当些,可凝霜认为,自己的孩子合该由自己来保护,她不愿假手于人,那样有损她为人母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