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说的这个刘丰是阳北人士,那年阳北闹饥荒,读书读到一半的刘丰跟着爹娘流落到这落霞关,原想着稍作歇息便北上投奔亲戚,不想那日入关,恰好遇着流匪作乱,刘丰的爹娘躲闪不及惨死刀下。
刘丰成了孤儿,年少无依,整日在关内流荡,年幼的他长得瘦弱,三五不时便会为着吃食住宿之事被城内的乞子殴打一番,眼见要活不成了。
刚巧那日苟掌柜办布回来,途中碰见了伤痕累累的刘丰,一向心善的他看着不忍,便将刘丰领回了家中。
自此,刘丰成了布行的学徒,因着他识文断字,人又老实,没过多久,苟老板便要他学着做账房。
“那时我与相公成婚已然五载,一直无所出,郎中说我这辈子怕是都无子女缘了,听到这消息,我心痛如刀绞,恨不能即刻求去。”说到伤心处,胡氏默默垂泪,又怕叫苟老板听见,赶紧拿起绢帕抹了两下:“可相公非但不允,也不同意我给他纳妾,就这么僵持了几日,有天晌午,他突然唤我去柜前,拉着刘丰拜我,也就是那日起,刘丰成了我苟家的义子。”
又是义子,包晴闻声轻咬着舌尖,想那陈府的陈公子也非亲生,不知是不是也为着陈大户夫妇无孕。
“后来呢?”
“后来相公就开始教刘丰读书,那孩子也算争气,天资不高,胜在勤奋,但出事之后,我和相公都想,会不会是他一直便是如此?”说着说着,胡氏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上了年纪,但她眼眸清亮,徘徊环顾间仍看地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沉默了片刻,忽又发现有人在等她,赶忙敛容继续:“那日,我正在内室做绣工,马上便是端午,我想做两个荷包送与他父子。相公喜欢松竹,刘丰喜欢莲叶,都不难弄,谁知道方才起了头,前头就传来了吵嚷声,我听声音像是刘丰在哭,赶忙撂下东西出去。才到前院,就看见刘丰在挨打,相公说那孩子偷了账上的钱。”
“偷了多少?”一直垂眸沉默的紫苏开口。
胡氏瞥了“他”一眼,认得是先前跟着包斩同来的人,料想是不放心包晴独来特意跟着的。
她收回眼,想想答道:“具体说不清,是陆陆续续几次丢的,总不过百余两……”
“没报官?”
胡氏摇头:“我们夫妇二人虽怪他,但多年情分还是不想他受牢狱之灾,相公打了他一顿,便将人关于内室,叫他闭门思过。”
“后来为何人就死了?”包晴方才摸了下那灵牌,少说也有十来年,想是这苟家人对他存着感情,那灵牌边缘被摸出了包浆,显然是有人时常拿出来参看的。可就是这般感情,灵牌也未摆上桌,可见这情愫有些矛盾在里头。
一提死字,胡氏的脸又白了一分,她紧捏着绢帕,开口时声更哑了:“自那日挨打开始,刘丰便变得寡言,相公说他什么,他都像没听见一样,我实在怕孩子生病,就在那日关中大庆时悄悄放了他出去,谁知那竟成了和他的最后一面。”
说到伤心处,胡氏再绷不住,咬着帕子低声垂起泪来,抽噎中,刘丰的结局也渐渐明朗起来,他是坠河死的,死后尸身捞上来时人都是肿的。
“衙门的人说他是畏罪自尽,可我同相公总觉得事情或许另有隐情,说不定是他撞破了什么也未可知。”
“撞破?”包晴反复琢磨这两字,忽然,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想起那灵牌的包浆厚度,又想起胡氏说的庙会,一个名字慢慢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苟夫人,刘丰出事那年可是……”
她报出个年号。
胡氏听了缓缓点头:“正是……”
“你说的撞破的事可是缺德道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