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鬼面纵马而来,投掷出一杆长.枪。
长.枪破空,竟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射向周芒洲。
周芒洲的眼里只有邵风。
却见邵风弯弓搭箭,箭矢奔雷般到了他眼前——
周芒洲瞳孔紧缩。
叮——咣——长.枪被箭矢射偏轨迹,擦着周芒洲肩侧穿过,披风裂了一道口子。
鬼面一击不成,回头不悦地一瞥邵风。
邵风迅速射出第二箭,直中鬼面肩膀,像是一种威慑与惩戒。
“……”
邵风太远了,周芒洲依然看不清他表情,双臂忽而被两名侍卫架住,拦腰从城墙上截了下来。
周廷琛语带苛责:“小洲,别胡闹,回去!”
周芒洲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与二哥一起御敌。”
周廷琛语气决绝对侍卫说:“带他走,若是伤了一根毫毛,唯你们是问。”
侍卫:“是。”
周芒洲被强行扭走,他挣扎道:“二哥!二哥!”
周廷琛道:“你回去,只要我在此撑过两日,定会等来大哥的援军。”
他们的大哥乃是大周朝皇太子周元极,最是骁勇善战之人,十四岁便随军征战四方,迄今为止未曾有过败仗。
只要他来了,定能与邵风的天阙军抗衡。
两个月前周元极前往南域清剿来犯的边境部落,那部落极为狡猾,仗着熟悉地形优势,四处流窜,周元极费了一番工夫才将对方逐一击破。
紧接着便是天阙军叛变,消息传到南域,起码要半个月,再赶回来,纵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十天左右。
因而周廷琛的战术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撑到援军到,就有转圜的余地。
宛州必须守住。
“二哥!”周芒洲咬紧牙关,不肯挪步,“我跟你一起等大哥来!”
周廷琛只沉声道:“回去,这里有我。”
周芒洲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他从不怕战火、鲜血、死亡,只是以前他都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审视战争,高高在上,不食烟火,宛如神明。
这一次,他被动遭遇了战争,这才发现,原来战争一直都是残酷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可能成为失败的一方。
带他领略战场上热血杀戮的人,是邵风;让他陷入如今困境的,也是邵风。
他甚至不能跟自己的哥哥一起御敌,因为他会让周廷琛分心。
周芒洲回头一瞥城墙外的千军万马,他已经找不到邵风在哪里了,也不用找了。
此生若是能再见,怕也是利刃相向。
他撇开侍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失魂落魄。
夜幕滚过闷雷,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却浇不灭战火。
周芒洲抬头看去,天空红了一半,就像他在婚房门口廊下亲手挂上的红绸。
他不由得失笑,他等着与邵风成亲,等来的却是一场背叛。
……他没有哭,只是雨落到了脸上。
……
轰隆——轰隆——
仿佛就在头顶炸响的雷声惊醒周芒洲,他骤然睁开眼睛,眼底空茫,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脑子浑噩,唯有梦境清晰如昨。
他呆滞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从梦中的“前生”脱离,清澈双瞳映照天花一盏水晶吊灯。
这吊灯实在美丽,他从未见过。
莫不如说,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新奇。
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的文明与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大相径庭,具体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周芒洲坐起来,看向雷雨交加的格子玻璃窗外,耳朵一如两天前,只有动静非常大的时候才能听到;他摸了摸自己略微钝痛的脖颈,试着张嘴发声,别说听到,怕是连话都说不出。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半聋,加哑巴。
“……”